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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相对,唯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心口依旧残留的、闷钝的悸痛。
没有得到回应,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落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随即,揽在她身前的那只大手,顿了顿,然后开始缓缓地、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
动作起初有些生硬,甚至笨拙,像是在安抚,却又不得其法。
慢慢地,那拍抚找到了节奏,变得轻柔而规律,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睡吧。”
他又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直抵耳膜,“朕在。”
朕在。
两个字,重若千钧。
是宣告,是束缚,或许……也是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承诺。
但在与不在,有何分别呢?
晚棠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丝毫回应。
可或许是高烧带来的昏沉,或许是那一下下、固执的轻拍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也或许只是“心悸”
折磨后身体极度的渴求安宁,那令人窒息的心慌意乱,竟真的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规律轻柔的拍抚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去。
紧绷的脊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松懈了一分。
她被迫蜷缩在他怀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琉璃人偶。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只是眉心,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挣不开那无形的枷锁。
朱棣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稳稳地给她枕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和那微微颤动的、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眼神深邃,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不知在想着什么。
窗外,夜色最浓最沉的时候,正一寸寸褪去。
天将亮未亮,寒气最重。
朱棣轻轻挪动了一下早已发麻的手臂,极其小心地,将怀中似乎睡沉了的人儿放下,让她枕回自己的软枕,又仔细地将她身侧的锦被掖紧,不留一丝缝隙。
他坐在床沿,静静看了她片刻。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朦胧的光晕,长睫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依旧睡得不安稳。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微蹙的眉心上空,停留片刻,终究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拂过,收了回来。
起身,更衣。
明黄色的常服在渐亮的天光中,勾勒出威严而孤直的轮廓。
他没有再回头,迈步离开了寝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清晨苏醒的宫廷声响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外面传来宫人低微却有序的准备銮驾的动静,直到寝殿内重新被一种空旷的寂静填满,晚棠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片清明,映着窗外透进的、灰白的天光,没有丝毫睡意。
她静静地望着帐顶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绣纹,身体保持着背对床外的姿势,一动不动。
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一下下、生硬却执着的轻拍,和那不容拒绝的温热触感。
喉咙里堵得厉害,干涩刺痛,眼睛却空空荡荡,流不出一滴泪。
她只是那么静静躺着,听着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而长春宫的寝殿内,唯有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和心头那片,烧灼过后,只剩无尽冰冷与疲惫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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