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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杰罗的轮胎碾过满街碎玻璃和干涸的黑血饼,在午后暗红色的天光里突突突地喷着黑烟,歪歪扭扭拐进财富广场背后的商业街。
鑫源宾馆那半截招牌还在风里嘎吱嘎吱响,钢化玻璃门上的铁皮补丁又多了几道新划痕,那是昨天夜里被路过的游荡者用指甲挠出来的。
陈泽一脚踹开车门,消防斧扛上肩膀,斧刃上还挂着清水一中操场上没擦干净的白灰色脑浆渣子。
江婉莹从后座钻出来,深灰色运动服在暗红日光下泛着层冷白的光泽,手里那根弯头撬棍的棍头上包浆的黑光比斧刃还亮。
她双脚落地时脚踝自然弯曲,运动鞋底踩在碎石地上没发出多余的摩擦声,步态稳得不像活人,但也绝不是丧尸那种拖沓。
这女人如今走在街上,若不凑近看她那双偶尔呆滞转动的灰白眼珠,谁也不会想到她在十几天前还是个满小区游荡的丧尸。
韩若雪从副驾下来,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又脆又短。
她右袖还是破的,警服外套上沾满了清水一中操场上的黑血和碎骨渣子,那张冷艳的脸蛋倒擦干净了,只是额角还有一小块没洗掉的黑血印,像贴了片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创可贴。
她转身从后座扶出第一个学生,动作利索得跟扛沙袋似的。
刘为民在最后面,一手搀着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精神已经恍惚了大半的男教师,另一手拽着个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女学生,嘴里还叼着自己那根断成两截的拖把杆——他舍不得扔,说回头找个钉子接上还能用。
七名学生、三名教师,这些新面孔一窝蜂涌进鑫源宾馆大堂的时候,满屋子幸存者的表情就像被人往粥碗里扔了把沙子。
赵刚正站在铁架子旁边拿那本破烂笔记本记库存,听到门响抬头一看,脸上那层基层干部特有的圆滑笑容立刻堆了起来,放下本子快步迎上前,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才伸出来:“哎哟,韩警官!
陈泽兄弟!
你们可算回来了……”
韩若雪把标枪往墙边一靠,三棱刺尖在墙皮上戳出个小坑。
她平静地说明情况,但说到“在天台上困了将近半个月”
这几个字时,嗓子还是沉了半分。
她说完便转身指挥刘为民把学生安置到大堂角落那堆旧毛毯上,戴金丝边眼镜的男教师一屁股坐下去就开始喃喃自语,两个女教师一个瘫在毛毯上闭着眼喘气,另一个强撑着给学生喂水。
赵刚满口答应,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转头就朝身旁一个瘦高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跟班心领神会,悄没声地溜进后仓库,把两箱还没拆封的压缩饼干从显眼位置搬到了最里层的破床垫底下,又拿了块脏兮兮的帆布盖严实了。
大堂铁架子上留下的,只有那几箱早就被翻过无数遍的稀粥料。
大米袋瘪得能看见袋底的织纹,火腿肠箱里零零散散躺着几根孤零零的玉米肠。
“又多了十几张嘴……”
角落里排队打粥的胖男人把搪瓷碗往桌上一墩,勺子磕在碗沿上铛铛响,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大堂都听见。
他那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肚腩从衬衫下摆挤出一大坨白花花的肥肉,说话时下巴上的三层肥膘跟着颤,“咱自己都不够吃咧,刘老师倒好,出去一趟捡回来一窝。”
方桌边打牌的几个青年把手里破破烂烂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摔,有个穿红色球衣的寸头直接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操”
。
但昨天陈泽单手提起阿坤那幕还在他们脑子里没凉透,骂归骂,谁也不敢正眼朝陈泽那边瞧。
沈茉是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
她扶着车门框站稳的时候,那双杏核眼先扫了一圈停车场上的碎玻璃和黑血饼,然后落在宾馆侧门那道被沙袋堵了大半的入口上。
她身上还穿着从学校音乐室储物间翻出来的那件白衬衫,扣子崩掉了上面两颗,领口滑到锁骨以下,露出米白色蕾丝胸罩的上沿和一小截因为脱水而更显精致的锁骨窝。
衬衫下摆塞在一条藏青色运动裤的松紧带里,裤腿肥了一大截挽了两道折,男款运动鞋大了至少三码,走起路来咚咚响。
那头深栗色大波浪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脸颊两侧,嘴角那颗美人痣在暗红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浅褐色光晕。
她下车之后便离陈泽远远的。
从停车场走到宾馆侧门这几十步路,她刻意绕开了陈泽站的位置,从另一侧绕过三轮车斗,跟在刘为民身后进了门。
经过陈泽身旁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得发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好几道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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