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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王,叫我王奶奶就行,我就住这附近,咱们竟是街坊。
先买菜了,还得回去做饭给孙子。”
王奶奶说完,自顾自拐向前面肉摊。
跟踪的民警见是熟人搭话,没上前。
桥妈问,“这谁啊?”
“昨天打疫苗认识的老太太,说是咱邻居。”
“奇怪,”
桥妈嘀咕,“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怎么没见过她?”
李桥根本没心思听,回到家,才发现篮底里多了一张纸条——“无论用什么办法,你和木木单独来。
晚上九点,永丰建材厂。”
凌川市局走廊里,木木见李桥一脸阴沉地闯进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全是血丝。
他刚要迎上去,凌川日报的一个年轻人已冲进门,手里捧着一个很小的牛皮纸盒子,指名要木木亲收。
对方说,有人骑自行车从日报社院墙外将这盒子扔了进来,落地便蹬车狂奔,加之天已全黑,没看清面目。
凌川地处极北,下午四点刚过,夜幕便已垂落。
木木接过盒子,掀开盒盖,只看了一眼,猛地扣上,他不敢再看第二眼——盒底是一根婴儿的指头,小小的,断口处血肉模糊。
李桥见他面色骤变,劈手夺过盒子,目光刚落进去,整个人便扑上来,死死攥住木木的脖领子,近乎嘶吼,“你马上和我走,不走,我就死在这。”
话音未落,她已从棉袄内襟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尖抵住自己颈侧动脉。
木木瞳孔骤缩,“你听我说,李桥,你先放下刀!”
李桥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刀仍抵着脖子,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我求求你了,老木,我求你了,跟我走。”
木木僵在原地,警察的理智告诉他,要先查清楚,那截断指是否确为木乔,但丈夫与父亲的主观思维反复告诉他——那就是他的孩子,他不能赌,他赌不起。
上车后,李桥从后视镜里瞥见有车跟着,她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甩开他们,我们去永丰建材厂。”
直到此时,李桥才将字条的事告诉木木,木木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档杆上悬停,脑子里飞速思考——菜市场那位王奶奶,难道才是绑匪?王家老二从未直接参与抢劫,案发后始终处于“未被锁定”
的安全状态,本可全身而退,没必要突然以身犯险。
但母亲不同,四个儿子折了三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动机足够让一个女人做任何事。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雪粒在尾灯里纷飞,局里那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始终隔着两三百米,车牌被泥雪糊了一半。
“我让你甩掉他们!”
李桥强调。
木木盘算——夫妻二人正值壮年,自己又配枪在身,合力制服一个六旬老妇,必胜无疑。
一念之间,他做出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甩掉局里的车。
他猛踩一脚油门,在即将驶入主路弯道的前一秒,突然关闭大灯,方向盘向右急打四十五度,吉普车借着惯性滑入右侧便道,便道两侧是半塌的砖垛,形成天然的视线屏障。
他顺势挂入低速四驱,压着砖垛的阴影缓行三十米,再急转切入一条与铁路并行的土路。
此时一列货运火车正轰隆驶过,长长的车厢像一堵移动的钢墙,彻底隔断了两车之间的视线。
他们赶到永丰建材厂时才八点不到。
厂子落在铸冶区与兰溪区交界废弃的乡镇轧钢车间中段。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路灯,没有星月,只有积雪在断壁残垣上反射出一点青灰色的冷光,勾勒出坍塌的厂房轮廓与锈蚀的辊道输送线。
然而,车间深处那座废弃已久的锅炉竟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从破损的烟囱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诡异的暖色。
夫妻两人下车,借着那点反常的火光,猫腰贴着残墙前行。
脚下是冻硬的铁屑与碎玻璃,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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