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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堵着万千酸涩，千仇万恨、千怜万悔，尽数沉淀在胸腔深处，不敢泄露半分。
他恨谢如晦的背叛，怨他的决绝，亲手将他推入深渊，步步为营罚他至此。
可到最后，他唯独舍不得——舍不得旁人折辱他、天道了结他、岁月彻底埋葬他。
爱恨缠得死紧，纠纠缠缠，早分不清孰对孰错，孰恩孰怨。
说到底，万般爱恨纠葛皆可搁置。
他只求这人尚在人间。
只要人活着，岁岁长夜便有可对峙之人，日日余生，皆有可清算之债。
静谧私缠的温存不过刹那须臾，地牢外忽传层层规整的履声。
步步沉肃，声声冷硬，由远及近，破开这片晦暗私秘的方寸之地。
官履肃然，秩序森冷，不带半分人情，生生碾碎此刻仅存的缱绻温柔。
一瞬之间，私情归零，温柔碎尽。
赫连昧身躯微凛，刹那松手，利落退身，动作干脆得仿佛方才那一场克制相拥只是幻觉。
眼底所有翻涌的柔软、愧悔、偏执与疼惜，瞬息冰封落尽。
方才眼底汹涌滚烫的私绪全数敛藏，不露分毫。
立在原地的，又是那个端方冷肃、分寸森严、喜怒不形于色的柔然世子。
褪去所有儿女情长、执念私恨，沉眸垂立，神色淡漠无波。
再无半分缱绻暖意。
谢如晦也缓缓挺直微塌的脊背。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残破、沾满血污的囚衣，指尖擦过磨损的衣料，动作轻缓却决绝。
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苍白清俊的面庞覆上一层彻骨的漠然。
方才的相拥、沉默的拉扯、隐秘的温存，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从未在两人之间发生。
下一秒，牢门厚重的铁锁发出“咔哒”
一声清脆冷响，刺破死寂。
内侍捧着旨意缓步走入，身姿恭肃，语调平直无波，铿锵落地，冷硬无情，响彻整座幽暗地牢：
“宁侯府口谕——谢如晦，接旨。”
谢如晦垂首立身，肩背依旧绷着细碎刺痛，面上一片死寂清冷，淡淡躬身垂眸：“罪臣接旨。”
赫连昧立在侧方，身姿端正如松，眉眼冷肃，半点看不出片刻前隐忍相拥、私语缱绻的失态。
他袖中十指悄然紧握，静静听判，眼底深澜尽数封存，恭谨自持，俨然一副恪守分寸、不问私怨的世子姿态。
内侍展开白纸谕令，声音平铺直叙，字字落铁，毫无转圜余地：
“原当朝中枢辅政、谢如晦，身居台阁，执掌权柄数年。
早年畏势怯祸，私误情义，徇私结弊，朝野贪浊多有牵连，罪迹确凿，本当勘律论死，以肃纲纪。”
一句定死罪，地牢空气骤然凝冻。
谢如晦睫羽未颤，坦然受下这桩定论，似早已知晓自己罪孽深重，死该如此。
身侧赫连昧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一瞬发紧，纵然早知侯爷有意保人，听见“论死”
二字，依旧本能生出刺骨慌意。
内侍话音不改，骤然转折：
“然其熟稔西线边防、两族利害、朝堂吏治症结，数年暗抚流民、稳息边争，颇有微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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