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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略显阴暗的国字脸男人眼神凶恶地瞪着屏幕外的人,那双相似的红色眼眸在成年男人的脸上只余一种狠劲——那种有要拼命也想拼护之人的狠劲,似烈火。
年少辍学、给人当打手、成家、受到赏识加入极道组织常磐组,妻子难产离世,只余患心脏病衰竭还血型稀有难以找到匹配器官的一个女儿,于是他再也没有增添过进拘留所的记录,一切至少看起来还算是个励志的故事,只是四年前常磐组解散后,他女儿的医药费缴纳也从未中断过,仅管不能排除源辉吾早有积蓄的可能,但仍不能否认这笔钱的来源依然很可疑。
最坏的可能,若源辉吾的来钱手段触犯了水屋濑名的神经,那么他该怎么制止她的行径?但或许是档案上少女开朗明媚的笑让人过于印象深刻,南云鹤又直觉觉得水屋濑名不可能不被触动,毕竟种种线索都足以表明她并不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
……换个角度,他现在的纠结原本该是花园凛负责的事,花园澪弥难道从不知晓另一人的目的所在吗,她为什么不去制止另一人?
因为信任,那么,既然有约在先,他现在所要做的便不过也是信任她,信任她的选择,信任她不会放从自己以错误的方式滑向正义的对立面。
依旧是最坏的可能,倘若水屋濑名最后成为屠龙后成龙的那个恶人,那么在那之前,花园凛弥下不去手的部分就该交给他来做了。
无非就是利用然后毁弃,他擅长这个。
所以最终,南云鹤还是点下了发送键。
沉默里,他无声叹气,拂去身心无形的疲惫,恢复原本那幅对外界漠然的坚硬外壳,在转身想要离去时,却发现一个身影就那么散漫而无声地倚靠在门边,不知来了多久。
亚麻色的半长发拢起来束在脑后,碎发与过长的刘海被服服帖帖地固定起来,露出青年苍白的面色、冷硬的唇线。
花园千远今天没再戴那一串伤耳朵的耳饰,稍敛了叛逆的气息,倒是让人看着顺眼了不少。
南云鹤脚步一顿,迎上那人的眼神,极轻地皱了下眉,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那人唇间叼着的未点燃的香烟,指腹擦过有些湿濡的烟嘴,毫不留情地将其弯折。
“如果你想触发烟雾报警器好让自己冷静一下的话,建议你站在喷头下面。”
他不咸不淡地道,而对方竟也不恼,咧嘴冷笑一声,舌上一点金属色泽银亮的光隐约闪过:“那位置不是让你给占了吗。”
“你还打了舌钉?”
南云鹤问道,虽是问句,但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花园千远的笑意更重了些,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注视着对方古井无波的灰蓝眼眸道:“怎么,你想试试?”
恍惚间仿佛昨夜情景重现,酒气又盘绕在唇喉间,这次南云鹤是真的皱眉了。
但看着另一人只是宿醉,至少没酒精中毒而所致的苍白脸色,他忍住了想要拔腿就走的欲望。
于是他说:“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别再伤害自己了,从身到心,那无休止却又自诩为极乐的赎罪。
你的心分明并非那种形状,你的存在本身也并非是种罪过。
人当然会后悔、会迷茫,可你为什么要把这每一分的情感都自咎为痛苦呢?选择降生于世的并非是你,这种莫须有的荒谬关系也并非由你所定,迟来的选择相反的道路也并无意义,何必至此?分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用爱来伤害自己,这又是在向谁作偿?
——但这与你何干?不知从何而生的怒火自眼底燃起,花园千远暴起,抓住面前冷漠得令人心寒的人平整的衣领,在注视进那片宁静无痕的冰湖时,却又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一般,瞬间感受到了冰冷与无力。
几次呼吸后,他的手慢慢滑落。
“……控制狂。”
几个字从花园千远的唇舌间被碾了几遍后恶狠狠地吐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深深注视了南云鹤一眼,转身摔门离开。
只是逃避地太快,他忘了他本来找对方想要说的是道谢或者道歉。
过了片刻,静默在原地的人抬手抚平了衣领,把手中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一纸婚约,一对兄妹,两对幼驯染;四个分明无比自我并不重情的人偏却被这该死的命运束缚,彼此缠绕、共陷痛苦。
荒谬。
冰水打向掌心,淌过指间,带走体温。
过了一会儿,他关闭了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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