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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小木,手里拿著个新做的木勺,勺柄上刻著两个字:“传承”
。
“胡爷爷,我爹说,这勺给您添菜籽用,”
小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亮,“他还说,等我再大点,就教我做全套的榨具,给油坊当『后勤部长。”
胡德山接过木勺,指腹抚过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抬头看向小木身后,老木匠正站在月光里,衝著他笑,手里的菸袋锅闪著微弱的光。
小木的木勺被胡德山掛在了老榨机的木架上,和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旧勺並排。
新勺的桐油味还没散尽,混著旧勺的油香,在风里缠成一股特別的味。
胡德山每次添菜籽,都要先摸两把新勺,像在跟小木的心意打个招呼。
“爹,大学的民俗团队来了,带了摄像机和录音笔,说要把榨油的步骤全记下来。”
胡小满领著几个人进来,为首的教授戴副圆眼镜,手里捧著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著“非遗技艺实录”
。
教授握著胡德山的手,掌心温乎乎的:“胡师傅,您这手艺是活化石啊,得好好记下来,传给后人。”
他指著老榨机,“从选菜籽到装瓮,每个步骤都不能漏,连您握木槌的姿势都得拍下来。”
胡德山有点不好意思,搓著手说:“哪有那么金贵,就是些笨法子。”
话虽这么说,还是认真地演示起来。
选菜籽要筛三遍,大的小的瘪的全挑出去;炒籽得用柴火,铁锅要烧得发红再下籽;榨具上的木楔要敲得匀,力道重了怕裂,轻了不出油。
民俗团队的人忙得团团转,摄像机转著,录音笔录著,教授在旁边奋笔疾书,连胡家婶子递来的油饼都顾不上吃。
“这一步叫『紧榨,”
胡德山抡著木槌,汗水顺著下巴滴在榨机上,“得连续敲二十分钟,让油慢慢渗出来,急了就堵在里面了。”
教授忽然问:“胡师傅,您年轻时学这手艺,最难的是哪步?”
胡德山停下锤,想了想说:“听声。
炒籽时听菜籽爆壳的响,榨油时听木楔入槽的响,听得懂了,才叫真学会了。”
录到傍晚,教授捧著笔记本感嘆:“这哪是榨油,是门学问啊。”
他掏出个u盘,“胡师傅,我们把视频刻成盘给您留著,將来教徒弟时能用上。”
胡小满接过来,小心地放进抽屉,跟那本老笔记放在一起。
没过几天,小木背著书包跑来了,手里举著张奖状。
“胡爷爷,我画的油坊图得奖了!”
是学校的美术比赛一等奖,画里的老榨机冒著油香,新机器的嗡鸣化成了音符,飘在油坊上空。
老木匠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木盒:“德山,给你送新做的滤油架,用的是老梨木,滤布掛上去不打滑。”
打开盒子,梨木的纹路像水波纹,泛著温润的光。
胡德山摸了摸,说:“你这手艺,比我榨油强。”
小木在旁边插话说:“爷爷说,等我学会做滤油架,就教我做木槌,將来给胡爷爷打楔子。”
胡德山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往他兜里塞了块油果:“好,爷爷等著,到时候咱爷孙俩一个打锤,一个做具。”
油坊的订单越来越多,胡小满雇了个年轻媳妇帮忙打包。
姑娘手脚麻利,给陶瓮系红绳时打个漂亮的蝴蝶结,说这样看著喜庆。
“小满哥,有个顾客说要在油瓶上印您爹榨油的画,”
她举著手机说,“给双倍价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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