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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芽的根须在红绳上织出的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谁在绳上撒了把碎金。
周胜蹲在雕花板旁，看著那根离油坊门只剩一指的新叶，叶尖沾著的油珠在光里滚来滚去，映出石沟村油坊的影子——二丫视频里总出现的那扇木门，门环上缠著的红绳正隨著风轻轻晃，和四合院里的红绳晃得一样齐。
“周胜叔，糖人买回来了！”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著个糖捏的油坊模型跑进来，糖坊的烟囱冒著糖丝做的烟，和雕花板上的棉花烟在风里缠成一团，甜香混著菜籽油香，把整个院子都泡成了蜜罐。
他把糖油坊往雕花板旁一放，细芽的新叶突然朝糖坊的方向弯了弯，像在鞠躬问好，惹得孩子们一阵鬨笑。
张木匠扛著块新打磨的杏木板进来，板上挖了个月牙形的槽，槽里舖著层晒乾的油菜秆，是从石沟村寄来的，秆上还留著榨油时压出的深痕。
“给细芽做个『歇脚榻，”
他把槽子往油坊门旁嵌，“这杏木泡过蜂蜜水，能让芽儿歇脚时也带著甜，等它进了油坊，就忘不了这味。”
槽子刚放稳，细芽的根须突然从红绳上垂下来，在油菜秆上缠了个圈，像给自己搭了张吊床，晃悠悠的，透著股愜意。
王大爷的画眉对著杏木槽叫起来，调子比往常柔了三分。
老人往槽里撒了把炒得喷香的芝麻：“这鸟是想给芽儿加顿夜宵，知道它今晚得攒劲进门。”
芝麻落在油菜秆上，顺著秆的纹路滚成串，像给歇脚榻掛了串小灯笼，在夕阳下闪著油光。
暮色漫进院子时，二丫的视频打了过来。
镜头里的石沟村油坊亮著灯，昏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著格子，孩子们举著缠著红绳的油菜秆，围著油坊转圈，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谣：“芽儿芽儿快快来，油坊门儿为你开……”
二丫举著手机往门环上照，红绳上的细芽离门环只剩半指，芽尖沾著的黄黏土和四合院里的一模一样，像是从同块地里挖的。
“你们的芽儿到哪儿了？”
二丫的声音带著笑，混著油坊里传来的“咚咚”
榨油声，“我们的芽儿都能摸著门环了，就等你们的来碰头呢！”
周胜把手机对著雕花板，让两地的油坊门在屏幕上对齐，奇妙的是，当两边的红绳在光影里连成直线时，细芽的新叶猛地往前一躥，离油坊门只剩半指，叶尖的油珠滚落，在雕花板上砸出个小坑，坑里慢慢渗出点黏黏的液珠，是杏木槽里的蜂蜜水顺著木纹渗过来的，在坑底结了层透明的膜，像给最后一步铺了层糖。
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都屏住呼吸盯著那半指的距离。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悄悄往红绳上又缠了圈糖丝，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布油坊的门再拉开些，胖小子则把空陶罐扣在耳朵上，说要听芽儿进门的动静。
周胜往细芽根须上浇了点混著芝麻粉的水，水顺著根须往油坊门爬，在半指的距离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映著天上的星星，像块撒了碎钻的镜子。
“快了，快了！”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著水洼叫起来，调子急得像在敲鼓，笼里的翅膀扑腾著，带起阵风，把水洼里的星影吹得晃了晃，正好落在油坊门的铜环位置，像给芽儿指了个准头。
细芽的新叶在风里颤了颤，像是在深呼吸，根须突然收紧，把红绳拽得“嗡”
地响，整个雕花板都跟著轻轻震。
就在这时，石沟村的视频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碰到了！
我们的芽儿碰到门环了！”
几乎是同时，四合院里的细芽猛地往前一挺，新叶终於触到了雕花板的油坊门！
叶尖碰到木门的瞬间，传声筒的芦苇管突然爆发出阵清脆的响，像无数粒芝麻在管里炸开，红绳上的糖丝被震得簌簌落，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糖堆，甜香漫得更远了。
雕花板的油坊门突然“吱呀”
一声，像是被风推开了条缝，缝里渗出点淡淡的光，把细芽的新叶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像条欢腾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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