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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课我去上过一回。
在阶梯教室里睡了一觉被她点名了。
“有些同学爱睡觉……但不能老睡……上课再睡也不迟嘛。”
我抬起头。
她正看着我。
那天她穿着牛仔裙和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嘴角有一点笑意——不是讽刺,是那种觉得你有点好笑但也就算了的意思——她把花名册翻了一页,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全班都在看我,我旁边的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知道自己被点名了。
我坐直了,咳嗽了一下。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之前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个夜晚。
上周一深夜。
大学操场,跑道尽头的网球场。
夜色浓重,黑得像墨汁。
几个临时音箱放在推车上,照明灯挂在篮球架上,光柱斜斜地打在舞池中央。
夏虫的鸣叫被音乐声压住了——bachata的音乐,热烈,节拍分明,鼓点一下一下地敲,每一下都敲在心跳的间隙里。
我跑步经过那里——跑了五圈,全身大汗淋漓。
我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月光照在操场的草坪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我直起腰来,擦了把脸上的汗。
然后我看到了。
白旗袍——不是,那天晚上她穿的是黑T恤白裤子,紧身的瑜伽裤——正在舞池里跳bachata。
她像一条水蛇一样缠绕在男伴身上,乳房跳跃,圆臀颤抖。
柳腰扭动时,柔软沟壑若隐若现——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转动被带起一小截,露出腰间的一线皮肤。
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
脸上的表情不是课堂上的温文尔雅,而是一种沉浸在音乐里的陶醉——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半闭,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滑动。
一曲结束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夜空。
她拍了拍手,喊了一声:“来来来,再走一遍,麻利点儿都!”
那个语气和课堂上的斯文判若两人。
我站在草坪边缘,大汗淋漓。
看着舞池中男女缠绕的身体——男人的手扣在她的腰上,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随着音乐旋转。
白旗袍的腰肢在男伴的手中弯折又弹起,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
喉咙发干。
我咽了一口唾沫。
白旗袍教会了我一件事——人在课堂外和课堂内,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么母亲呢?
母亲在舞台外,又是什么样子?
她站在台上唱评剧是一种姿势——身段好,嗓音亮,一板一眼全是规矩;她在厨房和面是一种姿势——弯腰驼背,袖子卷到肘部,额头上沁着汗;她在深夜站在平河大堤上打电话又是一种姿势——靠栏杆站着,对着远方说话,风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全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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