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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
走廊里还有人声，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些声音就远了——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白光。
我敲了一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一下，才听到一声"
进来"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节奏地敲着——食指、中指、无名指，轮番落下又抬起，像某种没有旋律的鼓点。
窗外的光照在他光亮的额头上，反着一层油光。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了起来——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它。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让我知道。
办公桌上的玻璃板压着几张照片——一张是合影，十几个人站在某座大楼前，他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笑得露出牙龈；另一张是一个女人的半身照，边角已经磨白了——他妻子？
我没有细看。
台灯是那种老式的长臂台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灰。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有一支的笔帽不见了，笔尖露在外面。
他拉开抽屉——抽屉滑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
黄色牛皮纸，没有封口，没有贴任何标签，一个字都没有。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掌压在上面停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犹豫——然后推到我面前。
“你女朋友的。”
“谁？”
“陈瑶。”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在吐一块烫嘴的山芋，说完抿了一下嘴唇，上下唇紧紧压在一起，抿成一条线。
我接过来。
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是凉的——那种长时间待在抽屉深处不见光的凉。
牛皮纸粗糙的触感，指尖划过纸面能感到细微的纤维毛刺。
没有封口，袋口折了两折，折痕很深，叠得很整齐。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叠纸页。
抽出来的时候纸页的边缘很薄——那种反复折叠又展开多次之后边缘起毛的薄——割了一下手指，不疼，但留下了一道白印，过了几秒那道白印才慢慢变红。
举报信。
手写的。
蓝黑墨水。
四页纸。
密密麻麻的字挨着字，没有行距，没有任何留白，像是写信的人生怕浪费一寸纸面。
字迹用力，有些地方用力到纸都划破了，笔尖戳穿了纸面——透到背面去了，凸起的笔痕在纸的背面能摸出来。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深一块浅一块的，像写信的人写到激动处笔尖压得太重，又像是在某些字上反复描过——写了划掉——在旁边重写——但划掉的那几个字还是能辨认出来。
我站在办公室里，翻开了第一页。
胖辅导员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把头埋得很低，低到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了——只剩下光亮的头顶对着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呼呼声——那种老式窗机空调的轰鸣——和远处走廊里传来的模糊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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