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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劳什子，她茫然地抬脸望向阿姐，“好前程是什么？那好心哥哥有了好前程，还会住在镇子里么？二柱子说他小叔早些年谋了好前程去了长安，好些年岁不曾带他进山去捉知了牛了。
汐娘不想要好前程，好前程会把人抓走吃掉！
汐娘不想好心哥哥被吃掉！”
她自个儿圆着自个儿的道理，急得语无伦次，语调愈发哽咽，只敢呜呜呜地抱着阿姐的腰埋头哭着。
这小鬼好生有趣，林沅被她缠得没法了，只得极其别扭地解释一个常见到没有办法形容的词汇，“汐娘，你想错了，好前程不会把人抓走吃掉，好前程就是，就是汐娘有数不清的糖人吃，可以和阿姐永远在一起，住漂亮房子，穿漂亮衣服。
汐娘喜不喜欢？”
汐娘泪眼婆娑着，渐渐止住了哭泣，又问，“那好心哥哥哥哥有了好前程，也会和汐娘，和阿姐还住在一起，住在竹安镇么？”
“……大概不会了吧。”
说实在的，林沅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说到底她和裴淮之不过是萍水相逢，互生怜惜罢了。
她借试菜名义投喂是因为见他形单影只又瘦弱，他借报恩名义来帮自己做事也已经够多了。
恩情，若论深究起来，也早已还尽了。
林沅勉强地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她早已对离别没有意外，但心口总是感觉莫名地空出来一块，她稍稍俯下身，温热的手掌搭载汐娘羸弱的肩膀上，她轻语安抚汐娘，
“人长大都是要各奔前程的，即使幼时亲密无间的挚友，也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时候，汐娘再长大些，或许就明白了。”
汐娘不知又会错了什么意，她一抽一抽地啜泣着，委屈道，“那汐娘不要读书，不要跟阿姐各奔前程！”
“诶诶诶，不读书可不行哦。”
林沅将人从怀里轻轻推离，板着脸很是郑重道。
她对此早有安排了，等再赚上一阵子钱，她就去领着汐娘拜访镇上私塾那里的先生，学不学得出来名堂那是后话了。
若是让她林沅的妹妹做一辈子睁眼瞎，那可真是愧对九年义务教育下出来的新世纪、新青年的进步思想觉悟了。
更何况原主父母很是珍爱这对姊妹，出海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也是为了能让女娃也去上学堂，若是她一个外来人连这点亡者的遗愿都完成不了，那白白占了人家的身体算怎么一说。
说难听点，就是还原主的债，她也得挣钱把汐娘打包送进私塾。
这年代没条件即便是考不了清北，也得通晓古今、博览群书来着。
“也不行吗？”
汐娘又惨遭拒绝，她眨么着眼睛讨价还价道。
林沅食指立起摆动，嘴唇微抿着，对上小汐娘失望的神情，她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好笑道，“厌学可不是好孩子哦！”
正当姊妹两个就上学问题进行本年度深度总结开展辩论赛时，墙角处静悄悄地贴着一人，他认真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奔前程……好啊，所以这就是把人推开的理由？
焉知这前程里没有站着个沅娘呢。
裴淮之听罢嘴唇死咬着，他平日里无波无痕犹如深潭的眼眸中倏然搅动着形成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拂袖而去，并没有再跟上去。
林沅自然不曾知晓这一切，她领着闷闷不乐的汐娘，一步一挪地走到了府衙前。
林二往日里偷奸耍滑、作恶多端惯了，此刻来看他热闹的小民不在少数，那一记记眼神恨不得生啃活剥了他。
唯独朱门旁侧立着一大一小两个单薄的身影，眼神中带着忿忿不平和委屈不舍，瞧上去若论年纪的话，应当是对母女。
在这格格不入的人群中，林沅一眼就瞧见了这两位，只因有几个老妇眼神凌厉，扫她们一眼后还不称心如意，悄么声地往她俩脚边吐了口宿夜的黄痰，还一边故作无视地挖苦嘲讽着。
“老话说得好，这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二婶子你说这话有谱不？”
“林二这个滑头杂碎处理了，得称得上替天行道，可惜留了个母大虫怎也不随她汉子一块死去呢，咱竹安镇也能得个安稳太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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