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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简兮抬头看着谢璟，那双杏眼映出谢璟认真的表情。
他俊逸的眉目依旧，眼角还是略略下垂，那丝凉薄分明还在，可此刻拥着她的身体，温暖得跟他稍显凉薄的面相毫不相干——他要真是镇远镖局的少东家就好了！
“我娘亲说，”
顾简兮轻轻推开他一些，声音低下来，“嫁人要嫁像爹爹这样温和的，脾气臭的脸冷的，统统都不能嫁。”
谢璟一怔，似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冷脸。
顾简兮见他这副模样，心下笑他甚有自知之明，可一想到爹爹和娘亲，那点笑意便散了。
她垂下眼，一字一句道：“世子，你的心意我领了。
可以后的路，我和阿兄会自己走。”
“为何？”
谢璟的声音沉下去。
“因为你是王府世子。”
顾简兮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没有怨怼，只有明亮和清醒，“世子身后有镇北王府，有谢家军，你帮我报仇，如果我爹爹的旧事涉及昭德太子和大晋朝堂，甚至大魏呢？我虽然只是一介猎户女，但我也知道，朝堂的阴谋岂是儿戏？梁州的谢家军，世代镇守北境，又岂可轻易卷入这些阴谋之中？我爹爹隐姓埋名二十年，就是不想牵连旁人。
我若答应了你，爹爹在天之灵，怕是要怪罪于我的。”
顾简兮顿了顿，又接着说：“那些还都是从大了说。
就是从小了说，也是不行的。”
“那又是为何？”
谢璟的声音更沉了。
“为何？”
顾简兮重复他的话，摇了摇头，“我娘亲还说，过日子的夫妻，门当户对的才好。
我是什么身份？猎户之女，父母双亡，家徒四壁。
就算爹爹曾是天下第一刀，那也是从前的事。
无依无靠的孤女，身上还背着血海深仇。
世子是什么身份？天下敬仰的潜曜公子，镇北王府嫡长孙，大晋最尊贵的世家子弟。”
“我若真与你纠缠不清，旁人会怎么说？攀附权贵？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算世子不在乎，你王府中人又如何看我？退一万步，你府中之人都待我好，日后我在你身边，又如何自处呢？我能陪你镇守疆场还是吟诗作画？”
“统统都不能的……”
顾简兮自问自答，“两个世界原本就不同，生硬地拉扯在一起，又何必呢？”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我和阿兄有手有脚，有刀有功夫。
爹爹的仇，我们自要亲手报。
怎么能靠别人来报？”
谢璟望着她，想不到那么短的时间，丝丝缕缕，她竟已理得那么清楚。
每一条每一道，都叫他反驳不得。
如果她只是一个面上看起来的猎户女，那倒好了，可惜，天下第一刀的血脉，再怎么藏拙，根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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