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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野菊，是岄上次从竹山带回来的，在北境的水土里活得不怎么好，但还在倔强地开着。
岄双手撑着窗台，感觉到梅宸铮的那只手。
那只手握惯了长刀，掌心粗粝而滚烫，像是北境的风裹着砂砾拂过皮肤。
百花图正在缓缓绽放。
不是被热毒催开时那种灼灼的、带着痛楚的绯红——是从皮肤深处一点点浮上来的淡绯色。
从后颈第一朵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片接一片地盛开，每一朵都在轻轻颤动。
梅宸铮的目光钉在这片花海上。
他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在北境的风雪里站过无数个夜，从没有一样东西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但这幅图——这个人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开自己最隐秘的印记——让他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后颈那朵最大的花瓣上。
触感是温热的，花瓣的边缘因为情动而微微发烫，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
岄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但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双手太慢太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
梅宸铮的额头抵着岄的额头。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北境每一场胜仗之前他都会想起这个人的脸，想说他每次受伤都不肯让别人处理是因为只有这个人缝的针不会留疤，想说狼牙谷那次他把密信塞过来的时候自己差点当着手下的面把他按在墙上。
窗台上的野菊花瓣被这阵颤动震落了一朵，飘在岄散开的发间。
窗外的操练场上士兵们陆续站起来，午休快要结束了。
梅宸铮慢慢退出来，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岄肩上，把他从窗台上扶下来。
岄的腿还有些发软，靠在桌沿站稳了，低头把滑落在腰间的薄衫拉上肩头。
梅宸铮替他拢好衣襟，手指在系带时碰到锁骨上那几朵还在缓缓收拢的花瓣，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以后轻一些。”
他说。
岄把他戎装最上面那颗盘扣重新扣好，又把护腕递给他。
“不用。”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不是慵懒，不是讽刺，是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纵容。
窗外的操练场上响起了午休结束的号角。
梅宸铮整了整戎装的领口，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岄靠在窗台边，正把刚才被震落的野菊花瓣从发间拈下来放在掌心，见他在看便微微歪了一下头。
“晚上吃什么？”
“羊肉汤。”
梅宸铮推开门，北境的风裹着砂砾灌进来。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大步走回来，把岄从窗台边拉起来，低头在他额上落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这一次他很确定自己没有收住力道——但他也确定这个人不会碎。
岄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朵野菊花瓣，把它夹进了窗台上的医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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