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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队走到河间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夕阳把整片白桦林染成金红,林梢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土路上,被车轮碾过时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
梅宸铠骑在黄骠马上,手里握着缰绳,目光却一直往身后那匹黑马的方向飘。
黑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骑装,袖口收得窄而利落,长发梳成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那马尾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发尾扫在腰间,偶尔被风吹起几缕,又落回腰封上。
该死的好看。
梅宸铠在心里骂了一声,把缰绳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扯了扯领口。
初春的天气分明还带着凉意,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盆炭火。
这火从启程那天就开始烧了。
那天岄换了骑装从屋里走出来,正在套马的吴快腿抬头一看,手里的马衔掉在地上,被周铁臂从背后踹了一脚才回过神来。
郑算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算盘,说夫人今天穿得真精神。
岄微微一笑,说走镖不穿骑装穿什么。
是啊,走镖不穿骑装穿什么。
问题是走镖的人穿骑装是为了方便赶路,不是为了让同行的男人心猿意马。
但这话梅宸铠不敢说,他只能在每次休整时把目光从岄身上硬生生拽开,去查看货物捆得紧不紧,去安排夜里的守哨轮班,去溪边洗一把冷水脸。
这趟镖走得不算远,从京城到河间府,来回不过半月。
梅宸铮领了圣旨北上,至少要打三个月的仗;梅宸铄奉命南下治水,也要走三个月;兰竹和兰桂到了开蒙的年纪,被祖父梅霆送去学堂读书。
岄一个人在家待了三日,说闷,便换了骑装跟着梅宸铠的镖队一道出门。
梅宸铠当然高兴,高兴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但高兴了不到半天他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岄骑在马上时脊背挺直如松,缰绳握得随意而稳,那种久经战场的从容和骑装勾勒出的腰线混在一起,杀伤力远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
入夜后,镖队在河间府郊外的一处驿站落脚。
货物卸了车,马匹拴在马厩里,镖师们挤在大通铺上打鼾。
月色很好,把院子里的石磨和柴垛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梅宸铠在床上翻了不知多少个身,最后还是爬起来套上靴子,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里。
驿站后面是一片野生的梨树林,梨花正开得盛,月光下白得像雪。
梅宸铠走到一棵老梨树下站定,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凉气,试图让夜风浇灭胸口那团烧了一整天的火。
火没浇灭。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腰带。
梅宸铠本能地想去拔斩岳,但那只手的力道和温度他太熟悉了——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有握刀留下的薄茧,扣在腰带上时拇指恰好按在他腰窝的位置。
他浑身僵住,任由那只手把他拽进了梨树林深处。
后背撞在一棵粗大的梨树干上,树冠被撞得轻轻一颤,几片花瓣飘落在肩头。
“别动。
劫色不劫财。”
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压得又低又轻,像一根羽毛拂过耳廓。
他从树影里走出来,靛蓝骑装的外罩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月白的中衣,领口松了两颗盘扣,露出锁骨上那几朵半开的淡绯色花瓣。
月光透过梨花枝丫的缝隙落在身上,把岄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银灰里,那些花瓣在月色下微微泛着绯红,像是刚从梦中苏醒。
高马尾在他转身时划过一道弧线,发尾轻轻扫过他自己的腰侧,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黏在微微汗湿的鬓边。
梅宸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穿这身骑装是想害死谁,想说你这几天知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想说你现在把我按在树上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没开口,岄已经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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