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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宸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指尖从岄颈侧移开,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又攥紧,“你说得好像这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战术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是一瞬间,你走出去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感受?大哥拉住我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
我从来没见他的手抖过,战场上没有,受伤没有,父亲病危的时候也没有……但那个时候他的手是抖的。”
梅宸铮没有否认,他把软鞭换到另一只手里,在短褐的下摆上擦干掌心,又换回来。
汗珠从他的发间渗出,沿着太阳穴缓缓滑下。
“准备好了?”
他问。
岄点了点头。
梅宸铠走到太师椅后面,轻轻解开反绑着岄双手的布条,重新系了个活扣,让岄的手腕不再被椅背束缚,但双手仍被松松地绑在身前。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绕过布条时在岄的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次给岄换药、包扎、量体温时都会这样按一下,像是确认他的脉搏还在。
然后梅宸铠把岄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跪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椅背顶端,背对着两人。
薄衫被撩起来堆叠在肩胛骨之间,侧腹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百花图正在缓缓绽放,淡绯色的花瓣从后颈延伸到腰际,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跪好。
别扯到伤口。”
梅宸铠的声音很低很闷,但他在岄跪好之后用手指把椅背上所有硌人的棱角都快速摸了一遍,确定岄的膝盖不会蹭到木刺。
兵器房里更闷热了。
空气纹丝不动,风被窗户挡在外面,而屋里的呼吸却越来越重。
蝉声骤然大作,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像是把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汗从梅宸铮的额角滑落,沿着颌骨的弧度滴在软鞭的握柄上。
他把鞭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在短褐的下摆上擦干掌心,又换回来。
软鞭落下去了,第一鞭的力道精准而克制——不重,但足够让皮肤泛红。
鞭身是熟牛皮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抽下去是一道闷闷的声响,在燥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声鼓。
岄的背脊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汗水从肩胛骨之间的凹陷滑落,顺着脊椎淌过百花图的淡绯色花瓣,滴在太师椅的坐垫上。
岄没有出声。
第二鞭比第一鞭稍微重了些,鞭梢扫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极细的凉风。
汗水被鞭身拍起,细密的水珠在月光下短暂地飞散,又落回皮肤上,在青砖地面上留下几滴深色的印子。
然后是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片区域,力道逐渐加重,皮肤从浅红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绛紫。
岄的双手紧紧攥着椅背顶端的木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木头上掐出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汗水不停地从发间渗出,顺着太阳穴、颌骨、颈侧往下淌,把薄衫领口浸透了一大片,又沿着锁骨往下淌,滴在缠着纱布的侧腹上。
后背的百花图从淡绯色变成了深红,皮肤表面被汗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鞭子落下去时水珠溅起来,在月光下短暂地闪一下,像是碎掉的星子。
但岄还是没有出声。
他在竹山被师父们训练了十年,在月见黑的追杀下活了二十年,他太擅长忍痛了。
痛对他来说不是敌人,是日常,他都可以忍,但他发现另一件事更难忍——梅宸铠的眼神。
每次鞭子落下去,他都能从铜镜里看到梅宸铠站在自己身后的眼睛,他感觉不是鞭子,是铠的眼神在抽他。
“你习惯了一个人。”
梅宸铮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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