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铄用干燥的布巾把岄的银发一缕一缕拧干,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处理一卷极其珍贵的丝帛。
他拧到发尾时,低下头在发尾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岄正在吃樱桃,感觉到发尾那一触即离的温热,抬起眼睫看了铄一眼。
铄微微一笑,“这头发比从前更好看了。”
岄把樱桃核吐在掌心,“那你每天给它梳。”
“好。”
梅宸铄拿起那把檀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每一次梳理都顺畅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银发在火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发丝从梳齿间滑过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梅宸铠趴在榻边,伸手挑起一缕岄散落在榻沿上的银发,凑到唇边碰了一下,“以前是黑发的时候也好看,但现在是独一份的好看。”
岄从他手里把银发抽回来,“嘴真甜。”
“不是嘴甜,是真的,不信问大哥二哥。”
梅宸铠说。
梅宸铄在一旁点头,梅宸铮没说话,但他在岄身边坐下来,把去了梗的樱桃一颗一颗放在他手心里。
四人随意聊着天。
铄说起大理寺最近接了一桩案子,和竹山道观的界碑有关,有个药材商占了道观后山的一片竹林,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契,但那地契上的官印是假的——他查过了,伪造手法和当年墨风案中缴获的一批假地契如出一辙。
岄靠在榻上说那道观后山的竹林里埋了七个师父的松子糖罐子,让他办案时别挖错了。
铄问埋在哪儿,岄说桂花树下靠东三尺,挖下去大约一尺深。
铄说我记下了。
铠说镖局新来了个姓燕的小镖师,就是当年翻兰宅院墙被岄抓了正着的那个,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上次押了一趟镖去蜀中,路上遇到劫匪,他一个人把劫匪骗进了当地捕快的埋伏圈。
岄笑了一声,说他轻功尚可,脑子也不差。
铮依旧沉默着坐在旁边,把岄吃完的樱桃核一颗一颗接过来放在小碟里,又用手掌试了试炭火的温度,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新炭。
天色渐渐暗下来,炭火盆被重新添了炭,暖红色的火光映在池水上,把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红。
樱桃酒又续了一轮,微醺的酒意从胃里慢慢往上泛,山桃的香气被夜风送进竹榻这一方小天地,混着黄酒的甜和炭火的暖,酿成一种让人昏昏欲醉的氛围。
岄靠在竹榻上把玩着梅宸铠的菩提子手串,十八颗菩提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手串绕在自己手腕上——他的手腕比铠细,手串绕了三圈还多出一小截。
他把手串从手腕上褪下来还给铠,却忽然被铠握住了手。
“你的银发在水里像一匹绸缎,”
铠在他耳边说,“刚才你靠在池壁上的时候,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怕自己忍不住。”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你还记得梨树林那次吗,回去之后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想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后来想通了,你只对我们这样。”
他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岄的银发里,闷闷地说了句“我今天话是不是太多了”
。
岄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铄低下头,他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从容的,但岄从那片温和底下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他在庆幸,庆幸突厥人没有真的伤害他,庆幸东北军赶来得够快,庆幸这具身体还能在温泉里被他抱在怀中。
他轻轻托起岄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话:“那次你被劫走,我赶到河滩上时看到你蜷缩在碎石堆里,白狐裘全是泥,手腕上全是血。
那一刻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睁眼了。”
他的声音在“我以为”
后面断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唇覆在岄的眼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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