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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所感，他鬼使神差地挪动了师父书桌上的烛台，只听得整个书架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开出一道仅供一人出入的暗门。
于是他走进去，看见了那个形容枯槁、状若疯癫的男人。
他头发花白了大半，很瘦，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衣服破破烂烂，透出来的躯体上布满了伤痕。
他伏在地上，口中不停喃喃着什么，顾流光凑近去听，听见他用沙哑不成语调的声音小声说着“我是赵将行，我是赵将行，我和小晴约好了，约好了……”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忘记来路，没有遭到折磨的夜晚里，他总会不断提醒自己，可一个疯子能记住多少事呢？
“其实按照我最初的设想，赵将行和徐挽晴应当是难得得以善终的两人，可惜、可惜，总有人痴心妄想。”
顾流光再也无法直视那个狼狈倒在地上的男人，他移开了视线，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如此荒唐，所求所愿，所见所爱，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可他的目光移开了，地上的人却反倒看向了他，不，或者说，他是在看顾流光身上熟悉的影子。
再度活过来的一开始，命运核心就告诉了他他应该做的事，并将还是个孩子的顾流光带到了他面前。
他看着那个孩子眼含期待又强自镇定的模样，一开始，确实是心喜的。
他曾经也有过广纳弟子，扬名江湖的梦想，所以那时他教给顾流光的东西均不是作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啊，不错，他被教导得太天真了，总是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他越来越不像他，反而像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狠心给他一剑，又亲手摧毁了这个世界未来的女人。
熊熊的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过去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他们这群人倒是行事磊落、光风霁月了，那我们呢？如我们这般，机关算尽，也不全是为了一己私欲的人，怎么就偏偏要被压一头？
那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要怎么毁掉这个孩子，这个明明是被他养大，却像他最恨的那人的孩子。
在暗示中，顾流光杀死谢珃无数次，而当他记忆回笼，带给他的是灭顶的痛楚。
光明磊落、一身正气的侠客，还有什么让他在无数次轮回中虐杀无辜之人更能让他崩溃的？
“嗬嗬……嗬嗬……”
凌霄掌门的喉咙被强行逼出的铁牌割破，他说不出话来了，可他还是动着嘴唇，露出扭曲的笑容：“是我赢了、我赢了，是我……”
他想赢的到底是谁呢？无人在意了。
亓官未雪抽出谢珃的剑一剑了结了他。
“好啰嗦，谁管你赢不赢输不输的。”
她一脸嫌恶地道，剑尖插进他背心，将命运核心戳了出来，她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祂的惨状，轻笑一声，“怎么，你能想到张良计，就不许我准备过墙梯了？认输吧，命运核心，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清然姑娘。”
她朝着林清然张开手，“来，结束这个故事吧，结束祂的使命。”
林清然愣愣地，伸出手，命运核心挣扎着大喊：“不要不要不要！
求你了，求你了，我会让你过上你自己想要的日子，你不用嫁人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想消失我不要消失啊啊啊啊啊啊！
！”
林清然将手放在亓官未雪手心，又吹来一阵风，将原本阴翳的乌云吹散，露出天空的本色，林清然微微闭上眼，一瞬之间，有无数人的声音轻轻回响在耳畔，她们、他们说——
“谢谢。”
她含着笑睁开眼，正待说些什么，但亓官未雪面色一变，口中道：“不对，还差……”
半边躯体已经变成灰色的命运核心挣扎着、尖叫着挣脱出来，临死前的祂如无头苍蝇一般朝着一旁的谢珃狠狠撞了过去，谢澄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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