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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给母后请安。”
段惜槿敛衽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仪。
李澜心望着立在殿中的女儿,目光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顿了顿,随即抬手虚挥,殿内一众宫女太监立刻屏气躬身,快步退下。
待殿里只剩母女俩,李澜心才轻声道:“起吧。”
段惜槿站在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成虚拳,她抬眸,看向自己的母后,方才她从自己的寝宫过来,听到宫女窃窃私语,她的父皇又要纳妃之事,连长宁宫的这些人都在暗自窃语,可这中宫之主的母后,却似浑然不知。
“喜怒不形于色,方能在这深宫立足。”
五岁那年,母后握着她的手,脸色凛然的模样她依然记忆在心。
这宫廷里,暗流涌动,她的舅舅,怀光侯,功高震主,父皇与他虽看似君臣以待,却早漏出诸多嫌隙,而作为怀光侯妹妹的母后,不得不步步为营,权衡利弊。
李澜心知晓女儿心疼自己,指了指身侧铺着织锦软垫的座榻,轻声道:“陪母后坐会儿。”
段惜槿颔首,“是。”
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低眸而视,曾经华贵的地面,如今已然被冲刷得黯淡无光,无声诉说着凤仪之地的寂寥。
李澜心却是未曾察觉一般,拿起案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壁,而后轻声道:“昨日太傅递了折子来,说你策论写得极好,你父皇甚是欣慰,昨夜还特地与我说了声。”
段惜槿闻言,略有些回神,她知母后的意思,父皇来过这长宁宫了,母后觉得这便够了,既是如此,她作为公主,更是不该过问这后宫之事,眼睫轻颤,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儿臣既是公主,课业精进本是分内之事。”
李澜心放下茶盏,抬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槿儿……”
她瞧出女儿已经恢复了情绪,便也不再多说。
殿内极为静谧,彼此之间所有的情绪都能在眼神行为中随时明了,李澜心微微侧头,原本覆在段惜槿手背上的手自然的收回,又轻按自己的太阳穴,眼眸里透出一丝倦意。
段惜槿瞧见,轻声道:“母后若是倦了,儿臣便告退了。”
李澜心抬眸,眼波微动,手拍了拍段惜槿的手背,指尖绕过手背抵着她的手心,轻轻摩挲,许久才松了手。
段惜槿站起身,再次敛衽行礼,“儿臣告退。”
李澜心眸光温柔,唇角扯出一缕笑意,手指在空中虚挥两下,“退下吧。”
回到寝宫的段惜槿屏退众人,只对贴身宫女翠儿说道:“你也退下吧,午膳前不必唤我。”
翠儿忙跪安道:“是。”
殿门合上,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段惜槿一人,她往前踱了两步,一袭鹅黄色云锦长裙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袖口微收,露出她腕间那一小片白鹿纸,她侧身上了坐榻,才从袖中将那白鹿纸取出,方才母后将这个塞到她手心,她便知晓,母后早有盘算,既如此,配合便是。
纸上只有两行娟秀的小字:孟尚书,需拉拢之人,非不得已,不得与那孟雨柔为敌。
再下一行,是一首短词:得孟女,定乾坤,常安宁,亦守段。
段惜槿眉头紧蹙,指尖在那首小词上轻轻划过,这短词浅显易懂,可若是孟雨柔入宫仅仅是因为这首小词,她这父皇的作为,还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盏羊角风灯前,将白鹿纸凑到灯火上,火苗舔舐着白鹿纸,烟气缭绕而上,直至那火焰似要碰触指尖,她才淡然的松了手。
纸灰落到地面,她往前一步,那灰便被风卷得飘飘散散。
段惜槿低头,微皱眉,锦袖一扬,身后的阴影处悄无声息的走出一个身影。
“殿下。”
来人脸上带一副鬼魅的面具,明明是天光透亮的上午,她的身影却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像是暗夜里瞧不清晰的一抹暗色,随时能顺着光影消失。
段惜槿依然低头瞧着那纸灰,许久抬眸,“母后叫你来的?”
那人垂首,声音微低:“鬼影从殿下十三岁起,便只听从殿下一人。”
段惜槿唇畔勾起一抹冷意,“可本宫并未传召,你为何私自出现?”
鬼影的目光落在她凤头鞋边上的纸灰上,默不作声,段惜槿顺着她的眼神瞧了过去,冷笑一声,“在母后那边,你也这般不懂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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