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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孩子拿出几文铜钱，有的拿出家里的米粮。
刘仲和把秋天捡的麦穗打了一斗麦子，也送了过来。
三天工夫，苏轼居然凑了三贯钱和不少粮食。
苏洵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欣慰。
这孩子有侠义心肠，不是那种只顾自己读书的书呆子。
最后苏洵自己也添了一些，加上乡亲们的帮衬，总算帮王老头买回了一头小牛。
虽然不够壮实，但好歹能顶一顶春耕。
王老头千恩万谢，逢人便说苏家的孩子有菩萨心肠。
苏轼却高兴不起来。
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
王老头的家他去过。
土墙茅草顶，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口锅、几个破碗。
孩子们都光着屁股，因为衣服只有一套，谁出门谁穿。
吃饭的时候，一碗稀粥，几根咸菜，就这样打发一顿。
他之前也知道穷人家日子不好过，但从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过。
他忽然明白，祖父带他看桑林、捉鳜鱼的田园之乐，是建立在自己家不愁吃穿的基础上的。
对那些佃户来说，田园是汗水和眼泪，而不是诗意和闲适。
“父亲，”
他问苏洵，“为什么有的人家富，有的人家穷？”
苏洵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或者说，他能回答，但不知该不该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知道答案。
“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最后他这样说。
苏轼不满意这个答案。
但他看得出父亲不想多谈，便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暗暗下了决心：将来若是有能力，一定要让穷人也过上好日子。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埋在了他心里。
许多年后，当他在杭州疏浚西湖、在徐州抗洪救灾、在儋州开办学堂时，这粒种子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六
庆历八年，苏轼十二岁。
这一年，苏洵做了一个决定：停止参加科举考试，专心在家教导两个儿子。
这个决定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苏洵才三十二岁，正是应试的年纪。
虽然屡试不第，但这年头考到四十岁才中举的人多得是，何必这么早就放弃？
苏洵自己却不这么想。
他审视自己的才学，觉得并非不如那些中举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自己屡试不中？他思来想去，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科场文章有科场的套路，而他不愿意按那个套路来写。
他不愿意在文章中堆砌典故，不愿意用华丽空洞的骈文讨好考官，不愿意写那些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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