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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苏轼递来的诗，看了一遍，没有出声。
他翻出之前的批语，又看了看这首新作，沉默了很久。
“你明白了。”
刘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感慨，“声律学到这一步，就算入了门了。
往后能不能登堂入室，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苏轼深深一揖：“谢先生教诲。”
回到厢房，苏辙已经收拾好了满地的废纸，正坐在床边等他。
“先生怎么说？”
“说声律入了门了。”
苏辙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知道哥哥不是为了听一句表扬才去找先生的。
他只是想让先生知道，先生教的声律规则，他学会了，但学会规则是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而不是为了被规则所束缚。
窗外月光明亮，照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
桂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只剩下深绿的叶子，在夜色中微微闪光。
兄弟俩一人一个被窝，各自睡去。
苏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岷江边，江水滔滔，江风猎猎。
他想写一首诗来形容眼前的景色，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字句。
正着急间，一个老人从江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钓钩却是一根弯针。
老人笑着对他说：“声律不过是钓竿，你要钓的是鱼，不是钓竿。”
苏轼忽然就醒了。
窗外依然明月当空。
他躺在床上，回味着梦里的那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声律是钓竿。
他要钓的是——这世间万物的美，人心的真，还有那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息、永不止歇的——生活的诗意。
六
转眼间到了年底。
寿昌院腊月里放年假，学生各自回家过年。
苏轼兄弟回到纱縠行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
程氏早早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两个儿子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眼泪就下来了。
苏轼飞奔过去，一把抱住母亲。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
“娘，我想吃你做的馎饦。”
“做，做，做一大碗。”
程氏抹着眼泪，又去拉苏辙的手，“子由瘦了，在学堂里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哥每天都把好吃的让给我。”
苏辙说。
程氏看向苏轼，苏轼挠挠头，讪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他长不高嘛。”
苏洵从书房里踱出来，背着手把两个儿子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他没说什么夸奖的话，但眉梢眼角都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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