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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江在城北静静地流淌，峨眉山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纱縠行的老宅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棵老槐树下，母亲和妻子一定还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站在岷江边，望着江水出神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江水要流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现在他知道了。
江水要流向大海。
他要走向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马头，挥鞭催马。
“驾！”
三匹马在细雨中奔驰起来，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苏轼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十
出川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从眉山到成都，走的是平坦的驿道，只需两日便可到达。
但从成都往北，便进入了山路。
剑门关雄峙在前，自古便有“剑门天下险”
之说。
栈道挂在悬崖峭壁上，窄的地方只容一匹马通过。
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江水在谷底咆哮着，像一头愤怒的巨兽。
苏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他从小在岷江边长大，见过不少山，也见过不少水。
但眉山的山是温柔的，像祖父的笑脸；眉山的水是亲切的，像母亲的叮咛。
而这里的山，是冷硬的、凶险的、不容侵犯的。
他忽然理解了李白当年的感慨。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原来并不是夸张。
苏洵倒是很平静。
他年轻时游学在外，走过不少险路，对这些已经习惯了。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两个儿子是否跟得上。
苏辙有些恐高。
在经过一段特别窄的栈道时，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紧紧攥着马鬃，指节都发白了。
苏轼策马走到他身边，用自己的马挡住了弟弟的视线。
“别往下看，看前面。
前面那条路是平的，走过去就到了。”
苏辙咬着牙点了点头，策马跟上。
过了剑门关，便算真正意义上离开了蜀地。
再往北走，过汉中，入秦岭，这一路的风物与眉山大不相同。
苏轼睁大了眼睛，拼命吸收着这一切——北方的山川、北方的口音、北方的饮食、北方的人情。
他在路上写了一组诗，叫《出川杂咏》，记录沿途的见闻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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