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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走在后面，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欧阳修的那句话：“三十年后，无人再谈论老夫矣。”
这句话像一句谶语，又像一道金灿灿的烙印，烫在了他年轻的胸膛里。
那个在眉山被乡人称赞的少年，第一次在一个真正的权威面前，确认了自己的才华。
不是小才，而是大才。
是足以“独步天下”
的大才。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喜形于色。
他反而有些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同时也是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肩头。
从今往后，他不仅仅是眉山苏轼，他还是被欧阳修寄予厚望的苏轼。
他必须证明，这位文坛领袖没有看走眼。
他看向弟弟。
苏辙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那是为哥哥感到高兴的笑。
没有嫉妒，没有失落，只有纯粹的兄弟之情。
“子由，”
苏轼忽然说，“以后的路，我们要一起走下去。”
“嗯。”
苏辙重重地点了点头，夕阳的光落在他敦厚的脸上。
他们回到兴国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寺门已经关闭，苏洵上前叩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值夜的僧人前来开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寺院里比外面更黑了，只有大雄宝殿里还燃着长明灯，昏黄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在石阶上画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光亮微弱，却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像是某种坚定的指引。
兄弟二人回到房里，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苏辙打破了沉默：“兄长，欧阳公今日所言，明日便会传遍京中文人圈。”
苏轼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弟弟话里的意思。
欧阳修的赞语，既是荣耀，也是压力。
从明天起，他就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蜀中士子了。
那些赞誉和期许，会成为他身上的标签，也会成为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那又如何？”
苏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不羁，也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我写我的文章，他们看他们的。
赞誉也好，诋毁也罢，与我何干？”
苏辙看着兄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他认识的苏轼。
不会被任何标签束缚，也不会被任何声音左右。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去。
欧阳修的评价，果然如苏辙所料，很快在汴京的文人圈子里传开了。
但对于住在兴国寺里的兄弟二人来说，外界的喧嚣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太大的影响。
他们依旧过着清苦却充实的备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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