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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苏迈从私塾回来，进门看见王润之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忽然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
“二十七姨，”
他仰起脸来叫她——他一直这样叫她，“我今天背《论语》，先生夸我了。”
王润之蹲下身，把他揽进怀里，笑着说：“迈儿真聪明。”
苏轼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夕阳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收了一半的衣裳、女人弯下腰时垂落的一缕头发、孩子仰起的笑脸。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心里说，弗儿，你看见了吗，迈儿很好。
你托付的事，我们都在好好做着。
守孝期满的那个月，苏轼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王弗。
梦里的她还是二十七岁时的模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坐在纱縠行那间书房里，正在为他研墨。
她的手腕转动着，一圈一圈，不疾不徐，和从前一模一样。
墨汁在砚台上慢慢化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一进去梦就醒了。
王弗抬起头来，看见了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淡淡的，静静的，像深山里独自开放的一朵兰花。
“子瞻，”
她说，“你怎么不进来？”
他走进书房，在她对面坐下。
她继续研墨，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说不尽的温柔。
“你瘦了。”
她说。
“你也是。”
他说。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犯傻——她都已经走了三年了。
她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摇摇头。
“我很好。
润之待你如何？”
“很好。”
他说，“她像你，又不像你。”
“像我的地方，是我教的。
不像我的地方，是她自己的。”
王弗把墨研好了，放下墨锭，推到他面前。
“你的墨，我替你研好了。
以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可以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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