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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点了一根烟，在冬日的暮色中，一个人坐在路边，一口一口地抽着。
四
家里的争吵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为了一件小事——比如曹岳下班晚了十分钟到家，刘建国就会问“怎么晚了”
，曹岳说“加班”
，刘建国说“加班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曹岳就炸了。
“我加班还要提前跟你汇报？你是领导还是老板？我卖给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刘建国我告诉你，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我曹岳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要是再这样，咱们就离婚！”
“离婚”
两个字一出口，刘建国就不说话了。
他每次都是这样，一听到“离婚”
就沉默。
不是因为他想离婚，恰恰是因为他不想离婚，所以他不敢接这个话茬，怕越说越僵，怕曹岳一激动真的去民政局。
但他越是这样沉默，曹岳就越生气。
“你说话啊！
你哑巴了？”
曹岳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你每天就知道盯着我，你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多赚点钱！
你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够干什么的？够买房的？够买车的？够给孩子交补习班的？”
刘建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不说。
“你看看人家刘云的老公——不是，你看看人家刘云的男朋友，人家赵国柱，开宝马，住洋房，给刘云买车一花就是十二万！
十二万！
你一年才挣多少钱？四万？你不吃不喝攒三年才能攒够十二万！”
刘建国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是埋在了胸口。
“你别光低头啊，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这张脸！”
曹岳指着自己的脸，“我才三十多岁，你看看我眼角有多少皱纹了？我比刘云还小一岁，你看看她，再看看我，我看起来比她老五岁不止！
为什么？因为操心操的！
因为你没本事，这个家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响，眼泪也开始往下掉。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了？别人结婚都有个像样的婚礼，我跟你结婚就在你那个小破平房里摆了两桌酒！
别人结婚有房子有车，我跟你结婚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结婚这么多年，搬了五个区，搬了六次家！
六次！
你知道搬家有多累吗？你知道每次搬家我都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省得再搬一次吗？”
刘建国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但依然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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