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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洵政事实在太多，自从那日在乾元殿哭了一次就没见过夏舒，此时见着了，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夏舒还是一如往常少言寡语，端了蜜水伺候他喝下后，又让他躺下，替他掖被子，然后命人将一摞奏章撤走。
“不用动，就留在那儿。”
元洵侧过身，随手抽出一份奏章递给她，“我闭眼休息会儿，你念给我听。”
夏舒不多言，只一个字一个字念道：“臣颍川阳城县县令孔益上，伏惟陛下，履仁秉义，轻徭薄赋，德被四海，四海皆定——”
“跳过这些大话，听着牙酸。”
“本县旧有户两万余，今流亡者已八千余，存者代亡者纳税，户均加赋已过半。
乡里小民，五口之家，耕不过百亩，收不过百石，田租、口赋、算赋、刍藁，一岁所出，竟无余留。
加之去岁水灾，谷物歉收，一石至百钱，小民终岁勤苦，所得不足以供税……”
这是一片请求减免口赋的奏疏，元洵听到后来，神色凝重，睁开眼，支起身子拿过夏舒手里奏疏来回又看了几遍，才合起来，冷笑道：“他这是提前给朕请罪呢，万人的大县，田租不过万石，算赋交不到八十万钱，他以为往年的上计宫里没有记录吗？”
说完又咳嗽起来，夏舒赶紧端了水与他喝，并道：“若水灾严重，也不是不可能。”
元洵气刚缓了一口，皱眉道：“你替他说话？”
夏舒摇摇头：“只是怕万一这人说的是实情。”
元洵哼了一声，孔益这个人他知道，是陈留郡人，因为擅长治理水害，所以才被调到阳城，如今却说水灾严重，还要他有什么用？
夏舒继续道：“往年朝廷都是定好一县的税额，县令们为了完成定额，又不敢得罪大户，只会更变本加厉的将税都压在小民的头上。
如今这位孔县令既然说受灾严重，陛下何不派御史前去勘察，若情况属实，税额自当调整，不然，则可一并查出那些瞒报的、谎报的，税收只怕只多不少，岂不是利民的好事？”
她没说破，但言外之意，自有拿孔益开刀的意思，元洵很是欣赏，顺口就问：“你觉得谁去合适？”
说完就后悔了，夏文姜前车之鉴在前，他不可能允许夏舒成为下一个夏文姜。
夏舒自然察觉到他心思，给他递台阶：“臣妾不过看书里这么讲，就说上一句讨陛下欢心，陛下再考臣妾，臣妾可就不知如何应对了。”
这样得体的回答自然让元洵松了口气，但他并不开心，夏舒表现得越是识时务，便越是危险，让他不得不提防。
他拉过夏舒的手道：“自古贤后，当母仪天下，教化六宫，柔顺恭谨，克己守礼，妇德端正，不预朝政，你明白？”
夏舒没应声。
元洵抬起她下巴，夏舒忽然问：“过一月的诸侯家宴，臣妾是皇后，若不参加，岂不惹有心人非议？”
元洵沉默了片刻道：“对外朕自有说法，你只管养好身体。”
“对外有说法，对内呢？臣妾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不让臣妾出席，是因为柳小姐吗？”
她不依不饶，元洵有些不快，有些事情他自有他的道理，不能与夏舒明言，便道：“提她做什么？刚说的柔顺妇德你忘了？小心以后史书上留下你善妒之名。”
夏舒知道这些都是托辞，元洵不想告诉她真正的理由，她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只冷着脸默不作声。
元洵也知道她心中有气，要换做以前早就发出来，安抚道：“之前就跟你说了，只要你乖乖的，做你该做的，你想要的都会有，别折腾。”
这么一来一往，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许多，元洵也没了听夏舒读奏疏的兴致，寻了个理由让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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