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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扇关着的窗,窗帘拉得很严,里面有没有灯,外面的人看不清。
“术后癫痫风险的依据是什么?”
他问。
梁予棠昨晚准备过这个问题。
“病灶位于额顶部,邻近皮层,术前有明显局部受压和水肿,开颅术后也存在皮层刺激风险,所以需要关注癫痫。”
“嗯。”
陈序又问,“她术前肢体乏力,你认为主要和什么相关?”
“病灶压迫邻近运动区,以及周围水肿造成局部功能受影响。”
“术后没有明显下降,说明什么?”
梁予棠想了一下:“至少提示手术没有造成新的严重运动功能损伤。
但还不能说功能一定恢复,需要继续动态观察。”
陈序看着她,终于点了一下头。
“可以。”
只是两个字。
落在梁予棠耳朵里,却像有人在她悬了一早上的心底轻轻托了一下。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平稳,坐回去时,仍觉得耳根有点热。
她知道这很没出息。
可那是陈序说的“可以”
。
不是敷衍,也不是鼓励式安慰。
他这样的人,不会为了照顾学生情绪随便说可以。
也正因此,那两个字显得格外珍贵。
晨会继续往下走。
梁予棠低头在纸页角落写了两个字:可以。
写完又觉得自己幼稚,拿笔划掉。
那道墨痕不深,反而更醒目。
像她越想掩饰,越把心思暴露给自己看。
查房时,二十三床的患者已经能坐起来一点。
女人脸色苍白,头上包着纱布,说话声音很轻。
她丈夫站在床边,一直问医生:“她这个手以后能不能恢复?她以前右手拿筷子,现在左边使不上劲,洗脸都费劲。”
床位医生解释了一遍,又补充说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家属仍旧不安:“那有没有可能以后就这样了?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她这个情况……”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像觉得自己说这些显得不合时宜。
床上的女人低下头,没有看他。
梁予棠站在队伍后面,忽然想起急诊里很多相似的时刻。
病人的疾病从来不只落在身体上。
它落在一个家的饭桌、工作、存款、睡眠和未来计划里。
医生讨论的是肌力几级、影像改善、病理分级;家属想的是她还能不能拿筷子、能不能回去上班、这个家接下来怎么办。
她以前很容易被这种情绪卷进去。
急诊里,一个家属哭,她也会鼻酸;一个老人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她回宿舍能想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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