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她转身时,粗糙的指背在莫曼放在桌沿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很短,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几乎感觉不到。
但莫曼感觉到了。
那一碰像一枚极轻的印章,盖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墨。
那天下午,莫曼坐在门槛上,看阿岩在院子里晾布。
阿岩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把浸过染液的布从木桶里捞出来——布很沉,沾了水之后像一匹湿透的云——拧干时手臂上的筋脉微微凸起,水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落在泥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把布抖开,搭在竹竿上,用手掌从布的中段向两端抚过去,把每一道褶皱都理顺,边角对齐,像丈量过一样。
布面展开时发出"
哗"
的一声轻响,在日光下微微颤动着。
然后他换下一块。
阳光照在湿布上,颜色深浅不一,靛蓝的、青灰的、月白的,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莫曼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阿岩干活。
在圩市的染坊里,她只顾着看颜色、看纹样、看那罐泉眼青的染液在木棒搅动下泛起细碎的泡沫。
她看的是"
结果"
,是那匹布染出来之后的样子。
可阿岩晾布的动作——弯腰、拧干、抖开、抚平——每一个动作都不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他的肩膀是松的,手腕是活的,手掌和布面之间有一种她已经看不懂的默契。
那是手艺人对自己活计的笃定。
不是学了三天、看了几本书就能有的笃定,是日复一日被同一件事磨出来的笃定。
莫曼想起自己染坏的那缸茜草。
她太急了。
急着证明自己"
有用"
,急着要让阿岩和韦阿常和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个只会画图样、什么都不会的土司小姐。
可她偏偏忘了——阿岩学染布学了十几年,韦阿常的丈夫打了一辈子猎,阿岩的母亲在灶台前站了半辈子——没有一样本事是三天两天能学会的。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茜草汁的淡红色痕迹,有些地方已经褪成了浅浅的橘,有些还像刚染上去时那样。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草渍,掌心的薄茧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厚。
这双手在土司府里握过的最重的东西是一把绣花剪,现在这双手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学会,但她第一次觉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
发什么呆?"
莫曼抬起头,阿岩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刚拧干的青布。
水珠从布角滴下来,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