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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
苏青雨声音轻得像落在瓦上的一片雪。
林澈低下头，才发现苏青雨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很好看的，是那种清润的桃花眼，只是现在眼里的光已经很淡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您回来了。”
他说，没有久等的惊喜，没有久病的委屈，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竟不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料，每一个字都磨得喉咙生疼“你亏空成这样。”
“不碍事的，”
他说，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妻主不必挂念。”
又是这句话。
妻主在外，万望珍重，妻主不必挂念。
她离京去边关的半年，他寄来的每一封信，结尾都是这句话。
她在边关的营帐里，匆匆扫一眼信，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从没有想过，在那些她看不见的日夜里，他在信纸背面，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反反复复写了无数遍的，是“我想你”
。
他从不写，他不敢。
林澈坐在床边，看着他瘦得脱相的手，看着他嘴角那抹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笑。
她心里堵着千言万语，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她想说，这些年我不是不在意你，只是朝堂上的事太凶险，我不想把你卷进这波谲云诡的纷争里；她想说，成婚那杯被下了料的酒，我知道不是你弄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想说，顾白宁只是挚友的弟弟，我救他安置他，和他没有半分私情....
她想说，我从来没有后悔娶你。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苏青雨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翻涌却最终沉寂下去的情绪，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慢慢黯了下去。
他还是那样轻轻笑着，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一点点挪回去，慢慢缩回了被子里。
“妻主去忙吧，”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快要消失“朝堂上的事要紧。”
林澈站起来。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让她留下来，再坐一会儿，让她握住他冰凉的手，让她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思更诚实，她已经习惯了离开这间屋子，习惯了把后背对着他，习惯了用朝堂上的事当借口，逃避所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帘的系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他极轻极轻的一句话，混着他微弱的呼吸，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下辈子……”
她没有回头。
门帘落下，浓重的药味被隔绝在屋里，院子里的风雪瞬间扑了过来，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管家候在廊下，林澈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像只是去了一趟无关紧要的院子。
那句话，她每个字都听见了。
她只是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三日后，腊月二十一，雪还没停，林府正君苏青雨殁，时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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