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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从柱子上拿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磨了一下,触感跟以前一模一样——白,嫩,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他第一次摸她的脸时还是个施舍者,手里攥着赵小军上初中的名额。
现在他什么也攥不住了,只剩这一只粗糙的老手还在她的皮肤上摩挲,带着一种贪婪的、带着绝望的眷恋。
陈桂芝的下巴被他捏着,头微微仰起。
她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往下的法令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有一片雾气,是她刚才推开他的手时呼出的热气凝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有点可怜——不是那种让人心软的可怜,是那种眼看着一个人把自己作践到泥地里还沾沾自喜的可怜。
他当了二十年村长,搞了那么多女人,到头来自己的老婆却在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身下浪得死去活来。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点垂死挣扎的力气了。
她还能怎么办?
打,打不过。
跑,宝珍还睡在旁边。
喊,喊来了人能怎样?
他大可以说自己是村长,来谈事情的。
她总不能满世界嚷嚷说他在炕上干了她,这话传出去了赵大柱在这个村里还怎么做人?
“……就这一回。”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干巴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廊檐下小竹车里熟睡的宝珍。
宝珍翻了个身,拨浪鼓从肚子上滚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王德贵已经疯了,逃是逃不了了,还有孩子,只能忍了。
“行。
就这一回。”
王德贵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拄着拐杖看着她。
他的嘴角又浮上来那个笑意,不是刚才的狞笑,也不是进门时的从容,是一种终于要到账了的得意。
他弯腰把宝珍的小竹车推到廊檐另一头,离东屋的门远了些,又拿拐杖把院门虚掩上了。
“进屋。”
他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陈桂芝弯腰把宝珍小竹车上的遮阳帘拉好,把滚在地上的拨浪鼓捡起来搁在车沿上,朝竹车里的宝珍看了最后一眼。
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又沉沉睡去。
陈桂芝转过身,推开了东屋的门。
门吱呀一声响。
屋里还是她早上收拾过的样子,炕上铺着那条新换的碎花床单,被垛叠得整整齐齐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把窗帘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
墙上挂着赵大柱的那把杀猪刀,刀刃被磨得寒光闪闪的,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闪着,刀刃薄得能剃汗毛。
王德贵跟着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把拐杖靠在墙角。
“你男人就是在这铺炕上干你的?”
王德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这间屋子——土坯墙,旧报纸糊的墙面,窗户玻璃上贴着宝珍的剪纸小红花,赵大柱的竹竿横在炕沿上,旁边搁着陈桂芝还没纳完的鞋底,针脚整整齐齐的。
很普通的农村人家,比他家差远了。
可他在这个家里找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那种让女人在自己身下求饶的征服感。
这里的一切都在说:你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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