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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瓶里还剩几片安眠药,白色的,跟孙月娥碾碎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又问了孙月娥几句。
孙月娥说她昨天回娘家了,今天早上回来才发现人没了,声音抖抖的,断断续续的,说到一半拿手帕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婶在旁边替她补充——月娥她娘身体不好,她隔三差五就回去看看,昨儿一早就走了,今儿一早才回来,谁知道就出了这事。
年长的民警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孙月娥,合上公文包。
“初步判断是酒后服用安眠药过量导致猝死。
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家属要是没有异议,就在死亡证明上签个字。”
孙月娥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低着头,拿笔的手微微发抖,在死亡证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民警收好文件,又交代了几句后事处理的事,拎着公文包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孙月娥坐在堂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在手帕上来回搓着,搓了好一阵才停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东屋,站在炕边低头看着王德贵那张灰白的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胸口那一小撮灰白的胸毛已经不会随着呼吸起伏了。
他这辈子在村里作威作福,搞了无数女人,贪了无数黑钱,到头来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凉炕上,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涸了几十年的河床终于等到了上游来水的平静。
她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脸,然后转身走出东屋,轻轻带上了门。
村长的丧事办得简单。
他儿子王建军从县里赶回来,在家停了三天灵,该磕的头磕了,该烧的纸烧了,该请的客请了,该收的礼收了。
临走前站在院子里跟孙月娥说了几句体己话,说妈你要是想清静就搬到县里来住,孙月娥摇了摇头,说这院子我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你回去好好上班,别惦记我。
王建军又拿了两千块钱塞在她手里,她推了两下没收住,就收下了。
送走了儿子,巷子里帮忙的邻居也散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下来。
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把挽联摘了,把供桌撤了,把王德贵的遗像从供桌上拿起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挂回墙上。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灰布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得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似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傍晚,她把院门虚掩着,没锁。
她知道今晚有人会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竹竿戳地的笃笃声。
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蒲扇搁在膝盖上,对着院子说了声:“门没关,进来吧。”
赵大柱推开院门,反手反锁上门,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刚洗过,脖子上还残留着水珠子。
他走进堂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墙上那张遗像——王德贵戴着金丝边眼镜冲他笑,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跟他活着的时候在村口跟人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赵大柱看着那张照片,把竹竿往地上戳了一下。
“这照片挂在这儿,你不瘆得慌?”
“瘆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他,死了还能吓着我?”
孙月娥站起来,走到遗像前面,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王德贵,你看好了,老娘今天就要在你面前痛快一回,痛痛快快的、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你活着的时候管天管地,死了连个屁都不是。
你那根东西又短又软,每次都弄得我半吊子,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真正干女人是怎么干的。
你不是老觉得自己是村长,是个人物吗?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老婆是怎么被别人干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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