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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秋被他捏了一把,身子微微一僵,然后就松下来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在围裙上搓着,嘴角往上翘了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那些老茧蹭在他手背上,糙得跟砂纸似的,跟他自己的手一样粗。
“张大哥,你比王德贵那个人强多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羞怯,不是害怕,倒更像是猫闻见了鱼腥味,耳朵竖起来了,“王德贵那人不光小气,还到处吹牛。
我跟他那几年,他在外头把我名声全搞臭了。
你要是真心帮我,让我在村里能抬起头,你让我干啥都行。”
老张听她这么说,心里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干啥都行——这四个字从一个守了七年寡、在村里被戳了七年脊梁骨的寡妇嘴里说出来,比什么情话都好听。
他把烟叼回嘴里,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拍得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只有一层薄薄的嗔怪。
“干啥都行?月香妹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屋里去,把门关上,咱俩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免公粮的政策。”
张月秋把手里的衣裳搁在水盆边上,转身往堂屋走。
她走路的时候腰肢微微扭着,倒不是故意扭的,是干惯了农活的人腰上有劲儿,走路自带一种扎实的风韵。
她推开堂屋的门,回头看了老张一眼,歪了歪头示意他跟上,然后一闪身进了屋。
老张从水缸沿上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拍拍屁股上的土,跟着走了进去。
堂屋里很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只有几道细碎的阳光从报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碎金片子。
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张方桌几把破椅子,墙角立着个掉漆的脸盆架,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年画,画上的胖娃娃抱着鲤鱼笑得傻乎乎的。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台缝纫机,是蝴蝶牌的,上头盖着一块碎花布罩子,已经落了一层灰。
“丫头呢?”
老张问。
“上学去了。
五年级,下午才回来。”
张月秋说着推开里屋的门。
里屋是卧房,比堂屋更暗,窗户上挂着块粗蓝布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
炕上铺着一张旧凉席,凉席上搁着个荞麦皮枕头,枕巾洗得干干净净的,边角上缝着一小块补丁。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摞在炕角,上头搭着一件丫头的花布衫。
张月秋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严实了,转过身来靠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炕沿,腿微微分开,歪着头看他。
蓝布窗帘把那几道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只有窗帘边缘透出的一圈朦胧的光晕,给她整个人镀了一道毛茸茸的边。
她的脸和脖子在暗处看不清颜色,但眼睛很亮,亮得跟猫似的。
“张大哥,你说吧,怎么配合?”
老张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记账时沾的墨水印,但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算重,更像是在掂量一件刚到手的东西。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正好落在她脖子上,把她那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脖子切成两半——亮的那一半是黑的,暗的那一半也是黑的。
“你们女人真不容易。
一个人拉扯个丫头,地里的活得自己干,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他把手从她下巴上移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摸,手指头粗糙得像砂纸,刮过她锁骨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王德贵害了你,我不让你吃亏。
以后村里有啥好事,我头一个想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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