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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秋低着头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攥着围裙边,攥了好一阵子,眼泪掉下来了——这几个月她受的委屈,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妞妞在学校被人笑话,老张那张恶心的嘴脸——全压在这一刻,被赵婶一句“你做得对”
给捅开了。
她拿围裙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妞妞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问她妈你咋哭了,张月秋说没事没事妈是高兴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对张月秋的态度慢慢变了。
以前她走在巷子里,别人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在背后嘀咕,现在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了,说你今天去镇上啊,你家妞妞字写得真好,上回我家那口子摔了腿谢谢你的膏药。
张月秋起初还有点不习惯,低着头应一声就赶紧走,后来慢慢地也敢抬头了,敢在井台边跟人聊两句了。
她家的日子还是苦,但至少不用再躲着人了。
李大猛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一塑料袋肉,是他在镇上割的五花肉,肥多瘦少,用草纸包着,油已经浸透了纸底。
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张月秋家——村西头井台边上的两间瓦房,门口一棵歪脖子枣树,跟李大花说的一模一样。
他把自行车支在枣树底下,拎着那袋肉,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干净,廊檐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灶房门口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火,墙角堆了一捆葱。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粗嗓门喊了声“有人没”
,里头才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谁啊?”
张月秋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布褂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点干,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她看见院门口站着个光头大汉,红背心裹着一身腱子肉,肩膀上还沾着水泥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地上。
“你……你找谁?”
“你是张月秋吧?我叫李大猛。”
他把那袋肉拎起来晃了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但天生的大嗓门还是震得枣树叶子簌簌响,“老张是我姐夫。
我是来替他给你赔不是的。
那事是他干得缺德,让你背了黑锅,对不住。”
张月秋愣在堂屋门口。
这几个月来,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假惺惺地过来打听细节,赵婶是头一个主动上门表示善意的,可从来没有人因为那件事跟她道过歉。
突然冒出个拎着肉的大汉替老张道歉,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你进来坐吧。”
她犹豫了一下,把鞋底搁在廊檐下的针线笸箩里,走到井台边上给他舀了碗凉水。
李大猛接过碗仰头灌了个底朝天,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拿手背一抹嘴,在廊檐下的小马扎上坐下来。
他扫了一圈院子,又把目光落在张月秋身上——这女人看着挺年轻的,脸上有斑但不难看,腰身细溜溜的,比他姐年轻多了。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开始转起来了,想找点话说,但又不会绕弯子,憋了半天,指着墙角那捆葱说:“这葱是你种的?长得挺好。”
张月秋站在井台边上,手里攥着水舀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捆葱,又抬头看了看他,这葱是她刚买的,随手扔那,不知道这个光头大汉到底想干啥。
李大猛也不客气,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没话找话。
他说自己在镇上工地搬砖,一个月能挣个几百块,虽然不多但一个人花足够。
说他姐不容易,跟着老张那个窝囊废受了不少委屈。
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他姐,小时候家里穷,他姐把窝窝头省下来给他吃,自己喝稀粥。
张月秋听着听着,慢慢放松了些,在门槛上坐下来继续纳鞋底。
她低头穿针引线,针尖在鞋底上戳进去又拔出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应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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