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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师傅。”
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母亲没有回应。
她已经转身朝沙发走去,背影纤细而挺直,香槟色真丝吊带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但黄野看到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像两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彩。
母亲让黄野自己练习画符,然后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沓作文本,开始批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在黄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母亲翻动纸页的轻响。
黄野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黄纸和朱砂,手里握着毛笔,一遍遍地临摹着刚才母亲带他画过的那张符。
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符上。
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沙发方向的每一个声音——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母亲偶尔停顿的呼吸声。
他想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批什么,有没有看到他写的东西。
那天语文课上,母亲布置了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
他花了整整两节课,写了一篇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那些,也不知道写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是想写,像一股堵在胸口的气,不吐不快。
“黄野。”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沙发方向传来。
黄野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她手里拿着一本作文本,正是他的那本。
她的表情和刚才批改其他本子的时候不太一样,眉头微微皱着。
“这篇作文,”
她说,“是你写的?”
“……是。”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手里的作文本,轻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黄野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黄纸。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脆弱,像一位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央的人,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空气里。
“去年冬天,我发高烧,三十九度五。
保姆给父亲打电话,他说在开会,让保姆带我去医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心里想——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后悔?”
“我父亲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他从没有教过我父亲怎么爱一个人,怎么表达关心,怎么做一个父亲。
我父亲只是复制了他父亲的样子——用忙碌来逃避,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所以我不恨他了。”
“我只是有点难过。”
母亲读完。
客厅里鸦雀无声。
她合上作文本,看着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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