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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树，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是，你知道的，会不会是你妈妈……”
程钰顿了一下，又不无心机地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甚至觉得陈安宁阿姨对你的不满意程度，要大过你爸爸的，陈安宁阿姨小时候让你学画画，甚至还觉得你这么没有天分，一点都不像她的儿子，是吗？”
今嘉树没有回答，后面那句，妈妈从来没有当面讲过，但是他能从她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眼神中看出来。
妈妈每次看到他拿起画笔的时候，就觉得很开心，那肯定是妈妈看起来最开心的时候了！
妈妈会握着他的手、鼓励他自己随心所欲地在画布上涂抹色彩，但是后来，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水平，不足以给妈妈更大的快乐，比如他去参加绘画比赛，拿
到吊车尾的成绩，妈妈会不苟言笑，虽然并不责备，但是也会很遗憾地说：你不适合画画啊，嘉树。
他知道妈妈心里很不满足的。
“那个小孩既然能在美术馆做讲解志愿者，就一定是非常优秀的、美术素养很高的小孩子，你不觉得，这像是你妈妈培养出来的，真正配得到她的爱、配得到她的关心、配得到她的骄傲的孩子吗？”
程钰满意地看到今嘉树的眉毛轻轻蹙起，于是她又添油加醋道：“当年你爸妈离婚，都说不定另有隐情呢？毕竟你也说过，你爸妈在一起并不快乐，说不定，安宁阿姨在那段时间找到了自己的快乐，并且你看那小孩子的年龄，也就差不多四岁左右的模样，说不定，她就是那个让你妈妈下定决心离开你爸爸、去寻找自己的快乐的原因呢？”
程钰深吸一口气，又道：“当然，还有离开你。
你也不是那个，可以给她带来快乐的孩子啊。”
如果今洺此刻在距离今嘉树不远的地方，应该能感受到他心里，宛如空谷之中不断回响的悲哀调子，那是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觉得害怕的感觉。
是，小孩今天早上说过，她妈妈讲：“快乐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今嘉树背上书包，一言不发地走了。
—
星点幼儿园。
他绕过大门，走到边上的保安室。
今嘉树摆出一副温和又带着抱歉的笑脸，举起一袋棒棒糖。
“不好意思啊，大叔，今天我朋友的妹妹忘记带她的糖了，我来送给她，你知不知道……”
他调动自己的记忆，“那个苗苗班，有一个长得很可爱、头发经常绑在后面，喜欢穿红裙子，说话像小大人一样的小女孩，就是她，你记得吗？”
保安推上眼镜，一拍脑袋，翻起了手里的名册：
“就是那个老是跟洛洛不对付的小孩？叫橙子的？嘿，我一直叫她橙子来着，她大名我也知道，对了，名册这里……苗苗班，陈今洺！
对不对？”
今嘉树并没有看名册，也选择性忽略了中间的“今”
字。
陈？
妈妈刚生下来的时候，外婆特别爱她，想让她跟自己姓，所以妈才叫了陈安宁，而不是跟外公姓顾。
橙子，她姓陈。
他不记得爸爸有姓陈的、好朋友。
今嘉树盯着早上飞出气球的那栋楼，沉默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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