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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山长一手拄着杖，一手撑着儿子的胳膊，迈步进了厅堂。
“老夫的关门弟子都被锦衣卫抓走了，我还能睡得着吗？！”
他弥勒佛似的脸上罩满了寒霜，成了怒目金刚。
卢知州赶紧起身，把位子让给老山长。
...
雪夜深沉，驿站外风声如刀割裂寂静。
苏满卧于木榻之上，身下薄褥难御寒意，梦中却更冷??他梦见川南的山火在雨夜里熄灭，清水河干涸成裂开的大地之口，阿木的鼓声从地底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催命的更鼓。
他猛然惊醒，额上冷汗涔涔，伸手摸向枕畔，《赤水录》仍在，那本用血与泪写就的册子，是他唯一不肯离身之物。
窗外雪未停，檐角冰凌垂落如剑。
他披衣起身，重新点灯，烛光摇曳中映出墙上孤影，瘦削而挺直，像一根插在荒原上的旗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川南地图，摊于案上，指尖缓缓划过一条条驿道、关隘、军营旧址，最终停在松坪关三字之上。
那里曾是李彪私兵屯驻之地，如今虽已查封，但据细作回报，仍有暗哨潜伏，似有重兵将至之兆。
“北巡非为边防，实为流放。”
他低声自语，“可若真有突厥犯境，刘瑾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借外患除异己，一石二鸟。”
正思忖间，门外忽有轻叩三声，节奏分明，正是钱宁所定暗号。
苏满迅速收起图卷，低声道：“进。”
门开一线，钱宁闪身而入，斗篷上积雪未化，面色凝重。
“大人，刚得密报：东厂已在卢沟桥以北设伏，伪装成‘剿匪’官兵，配有毒弩与迷香。
另有一支商队打着‘贡品押运’旗号，实则载有伪造圣旨，欲在途中宣读，称您‘私通夷人，图谋叛逆’，当场格杀。”
苏满冷笑：“果然是金蝉脱壳之后，再施借刀杀人之计。
王缙顶罪入狱，我‘暴毙’于途，刘瑾便可对外宣称‘奸佞已除，社稷安宁’，继续把持朝政。”
“那咱们改道？”
钱宁问。
“不。”
苏满摇头，“改道即心虚，逃亡即认罪。
我们不但要走这条路，还要走得光明正大。
明日清晨，升旗，鸣锣，打出‘赤水使节’旗号，让全天下都知道，苏某人奉旨北巡，堂堂正正，无愧天地！”
钱宁怔住，随即咧嘴一笑：“好！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死都不怕的人，怎么活着走路！”
次日黎明，雪止天晴。
驿站门前，一面蓝底银纹“明德”
战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苏满一身青袍，外罩朱茵所赠棉袍，腰佩玉如意，手持竹笛，立于车前。
身后车队十辆，皆漆黑如墨，车帘绣有《赤水录》节选文字，宛如移动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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