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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说过,现在我有一张护身符——我是历史学家,历史可不是人人都懂的。
有了它,就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但它也不是万能的。
假如我年纪小,就有另一张护身符。
众所周知,我们国家保护妇女儿童。
有些小说家用老婆、女儿的名义写作,但这也有限度,搞不好一家三口都进去了。
最好的护身符是我舅舅的那一种。
心都烂掉,人也快死了,还有什么可怕?再说,心脏就是害怕的器官;它不猛跳,你根本不知道怕。
我没见过我舅舅怕什么。
F看我舅舅写的小说,看了没几页就大打喷嚏。
这是因为我舅舅的稿子自从写好了,就没怎么动过,随着年代的推移,上面积土越来越多。
我不喜欢我舅舅,但是既然给他作传,就不得不多写一些。
这家伙学过数学,学数学的人本身就古怪,他又热衷于数学中最冷门、最让人头疼的元数学,所以是古怪上加古怪。
有一阵子他在美国一个大学里读博士学位,上课时愁眉苦脸地坐在第一排拿手支着脸出神,加上每周必用计算机打出一份paper投到全系每个信箱里,当然被人当成了天才。
后来他就觉得胸闷气短,支持不住了。
洋人让他动手术,但是他想,要死还不如死在家里,就休学回家来。
后来他就住进了我小舅舅的房子,在那里写小说;当然也可以说是在等医院的床位以便做手术,不过等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点。
他自己说,等到把胸膛扒开时,里面准是又腥又臭,又黑又绿。
但是直到最后也没人把他胸膛扒开,所以里面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在上个世纪,谁要想动手术,就得给医院里的人一些钱,叫作红包、或者劳务费、或者回扣,我个人认为最后一个说法实属古怪,不如叫作屠宰税恰当。
我舅舅对早日躺上手术台并不热心,因为上一次把他着实收拾得不善,所以他一点钱都不给,躲在房子里写一些糟改我小舅舅的小说。
F看着那些小说,打了一阵喷嚏之后就笑了起来。
后来她就脱掉高跟鞋,用裙子裹住臀部,把脚翘到桌子上,这样就露出了裹在黑丝袜里的两条腿。
她还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指甲油,放在桌子沿上;把我舅舅的手稿放在腿上,把手放在稿子上面,一面看,一面涂指甲。
这是初夏的上午,外面天气虽热,但是楼房里面还相当凉,后来她涂好了指甲,又分开了双腿,把我舅舅的稿子兜在裙子里,低着头看起来。
后来,她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包开心果,头也不回地递到了我舅舅面前,说:你帮我打开。
我舅舅找剪子打开了开心果,递给她。
她把袋口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把袋子朝我舅舅递了过来,说道:呶。
我舅舅不明其意,也就没有接。
“呶”
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收回了袋子,自己吃起来。
与此同时,我舅舅坐在**出冷汗。
假如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坐在我办公室里,把我的电脑文件一个一个地打开看,我也会是这样。
尽管如此,他还是发现那女人的牙很厉害,什么都能咬碎。
我现在想道:在我舅舅的故事里,F是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这一点很重要。
那一年夏天,有个奥地利的歌剧团到北京来演出,有大量的票卖不掉,就免费招待中学教师,小姚阿姨搞了三张票,想叫我妈也去,但是我妈不肯受那份罪,所以我就去了,坐在我舅舅和小姚阿姨中间。
那天晚上演的是《魔笛》,是我看过的最好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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