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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记忆开始便是没有母妃的，但是后宫总共三个孩子，只有她没有。
那时安嫔尚且还在，李匀虽日子还是那般难过，但也不缺温存，至少要比现在活泼得多。
后宫里头能做主的便是杨妃，位同皇后，权力又大又威风，在后宫里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偏生对李缜什么要求都答应，倾尽所有溺爱着，所以李缜如今是这个性子。
其实这个养法李知月也未必不是，但是父亲和母亲终归是不一样的，男人的爱更多还是在表面上，很难钻进内里，而母亲的爱则是方方面面，表里内里无一不顾及到。
她小的时候也艳羡过李缜有个这样好的母妃的，甚至试图过去讨好杨妃，想把她当生母去讨一点点爱。
但是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纵是她千百般小心翼翼地掏出心窝子，也难收获到一颗一模一样的真心，更何况杨妃世家嫡女后宫副主，压根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而对她真的上心。
她那时才九岁，真真掏出心肝送出去给人家，一听杨妃得了伤寒，也不顾及自己身弱，缠着元芩炖了姜汤还非要自己亲自捧着给人送过去。
那时候她刚学论语，学到那句顶顶有名的“弟子入则孝，出则弟”
，觉得既将其当亲母，亲母患疾定当侍奉在侧，一腔热血的，就连手心被烫的通红发颤也没在意。
杨妃当时的模样她还记得一些，好像是惊诧，有舒意，有一点点笑，甚至还有一些淡然，唯独没有感动与情。
但这都是后头大了再品出来的，当时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两只燎红了的手一直藏着背后，以为她会担忧而小心翼翼地藏着，看着杨妃一口口将她送的姜汤喝进去，心里头便已经很高兴了。
只是刚巧李缜从外头回来了，他性子张扬，喜欢带着一群世族子弟在宫里到处逛，这时大抵是刚刚与同伴告别，进殿的时候脸上还笑嘻嘻地喊了声“母妃”
。
杨妃看着亲子来了，原本应一声还在细细地喝着汤，却望了李缜一会儿突然道：“你过来。”
李缜不知道怎么回事，高高兴兴地一头撞进她怀里，以为是母亲要与他亲昵。
李知月只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杨妃放了汤，将李缜抱进怀里，脱了他的鞋袜。
他的脚踝后头被勒得通红一片，大抵是鞋子不合脚还在外头跑了一天磨的，杨妃斥责了一番宫人，便让人抱着李缜进内殿抹药了。
她回头又拿了勺子，对李知月笑道：“喝了皎皎的汤，已然好多了，你劳累了。”
李知月只记得当时好像有些恍惚，好似有细细密密的针脚在心里扎，大抵是因为九岁十岁的年纪懂了点事开始敏感了，又或是一早心里便清楚的东西如今被放在明面了。
只眨了眨眼睛想要把雾气驱走，嗓子里自己冒出来了一句“杨妃安好便好”
，就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告退，实则是落荒而逃地跑了。
亲子大抵是不一样的，连着血带着筋，只掠过地扫了一眼就能看出他走路姿势不对，身子是不是不爽朗，今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而她的手那样欲盖弥彰地藏着后头，这样明显又小心，却待了一刻钟对方硬是没有发现，显得自己这一片坦坦的真心，反而成了痴妄一般的笑话。
于是她便收回了这份期待，将年少时傻傻的一腔热血埋起来，不再对这些本就没有的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懂得了如何叫体面，如何叫周全。
就是要点到为止，势头不好就要该放就放，不能陷得太深，以免伤了自己。
她想得太久，眸光四散出去收不回来，就连炉子里的星星之火已经悄悄蔓上手里用来挑火星随意折的枯枝都没发现，直到火星燎了手，才抽开了手乍然回神。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去了，元旦呆在外边迟迟不见离间传来烛光，忍不住叩了叩门道：“公主可是睡了？”
他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少女身影在阴翳中走出来，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逛逛吧。”
他听见她说，语气有些闷，好像不是太爽朗。
元旦不解，只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
结果刚出院门，便撞见了正往她们院子里头来的人，直奔他们休息的院子，眼睛都没歪一下，很明显是专程来拜访的。
罢了，想来这一趟是逛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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