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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黑漆漆的瞳仁顺着他身影走动而跟着在瞳框里头悠悠地晃，里头映着他红衣泛着的流光，给本就曜石一般的眼睛平添一层光华。
李知月见他眉目舒展地望过来，竟从这副肃正的神色里看出了欣欣的满意，一时间还有几分错愕。
满意？
为什么突然满意？她做了什么事惹得他高兴么？
她自是一头雾水，见上座那长案上绕着的香烛已坠了最后一节香灰下来，谢珩刚好最后一个字从口中落下。
他道了句散学，内室里的人便陆陆续续地收了东西出去了，只他好像并不急着走，好整以暇地坐回了上座。
李缜见他迟迟不走，好意问道：“温玉，怎么不走？”
谢珩抱着胸，那只筋骨匀停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左臂上，摇头道：“等只兔子。”
李缜只道是他有自己的安排，也并不多纠缠，与之告别便离去了。
李知月一下学便跟着沈清衍他们顺着人群出了太史局，郎央自从出了太史局的门，一张嘴便滔滔不绝，全是对谢珩的一些溢美之词。
他这堂课自是听得美滋滋，谢珩授课条理清楚逻辑分明，特别是每论一个点都如抽丝剥茧一般不给人留半点疑云，讲的字字句句都是正中郎央心头的。
郎央道：“难怪人人说百年才出一个谢左丞，他当真是浮白载笔才华横溢，上次在仙芸村便见他办案探听评画推论无不信手拈来，今日听他较真去讲这些书画史料才真真觉得此人是厉害。”
郎央到底是心胸开阔的孩子气性，一向是敢爱敢恨从不扭捏，当初骂起谢珩的时候他也没少掺嘴，如今因得心中起了敬畏佩服便全然将过往牵扯抛之脑后，将此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他说得痛快，却未顾及到其余三人神色各异，并未有一个人去接他的话茬。
李知月本就心猿意马，指望着快点行至岔路好和这几人分别，能偷偷溜回太史局看看人还在不在，哪里还有心思搭理他。
郎央见没人回复，也并未放在心上，又提到仙芸村反而想起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道：“说起仙芸村那个墓，你们听说了后头发生了什么吗？”
他此言一出，这才让三人重新抬起头去看他。
郎央一向消息灵通，不仅同辈之间的事总有耳闻，还总去留心着朝堂与大昭境内的鲜闻。
有时候李知月都不免觉得，他未免太好热闹了，不像是贵子，像茶馆里嗑瓜子的茶客。
但是他不以为然，只道若是要做个合格的大史官，自然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沈清衍道：“那墓不是被郎淞大人派人给封了吗？”
郎央连连摆手，欲盖弥彰道：“封是封了，但我们离开的次日便出了事故。”
“哪日？”
李知月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地扬了声音质问，语气里似有些急切，这股奇怪的模样惹得在场其余三人无不向她侧目。
李知月被这三束疑惑的目光望得人一僵，贝齿一颤，便硌在了牙上软软覆着的嫣红舌尖上，疼得她倒吸口凉气却又怕眼前人发现异常，硬是将冷嘶给咽下去了。
凌寒只当她走神被吓着了，扫了一眼总喜欢卖关子吊人的郎央，道：“你可直说。”
郎央心中嫌弃他们都没听故事的雅趣，一点也不懂得说闲话就要带着情绪跌宕起伏才让人痛快的道理，只好老老实实地将事情道来：“就是我们离开仙芸村次日，太阳都未亮的时候出的事，落座那邪墓的后山不知是不是此事终见天日讨了个公道，竟天降正义赐了山火下凡，将那墓连着山头都烧得只剩黑灰了。”
沈清衍温声道：“如此也算是件好事，只当是迟了许多年送了场浩大的火葬，只愿亡灵能就此得以超度解脱。”
他们言语间已然行至分别岔道，几人作揖告辞，郎央本想就如此趁凌寒不注意偷偷逃了，却被人发现了意图，一把拎了后颈衣领拽回了演兵场。
他们并未注意到，有人敷衍告了别，待不见人影便提着衣裙步伐匆匆地往回头路赶，甚至仍觉太慢不计仪度地一路小跑。
李知月微微咬着唇，朱色的唇瓣上显出花瓣似的浅浅白痕，眉心微微蹙着，显得面色不是太好看。
她心道，算是她错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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