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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如果有老人去世,除了孝子半真半假的悲痛外,其他人都是丧而不哀的,挤来奔丧其实都是等着吃油糕的。
他们一个个袖着手眼巴巴地等着油糕出锅,在死过人的主家面前毫不掩饰盼望吃糕的眼神和心情。
山里还有专门的糕匠,婚丧嫁娶时都要被请去领军担纲,在村里地位很高。
其实糕匠来做活儿并没有经济报酬,只有事后主家赠送的十个油糕,但在山里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待遇了。
糕面蒸熟后,糕匠赤膊上阵,双手举起熟糕面用力摔在糕案上,这叫摔糕,糕面不摔不好吃。
摔糕时响声巨大,方圆十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幸亏糕案都是用枣木做的,厚有三寸,长约人高,看起来颇像棺材板。
完事之后,糕匠带着自己的十个糕,背上棺材板一样的糕案离开,再落脚下一家。
听到这里,他哈哈笑了起来,好像心甘情愿地让自己朝着一个小孩子的方向滑去。
她看着他的笑有些微微的安慰,同时又有些无法遏制的厌恶。
廖秋良让她吃菜,他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向空中举了一下,喝干了。
她说:“廖老师,您为什么每次喝酒的时候都要向空中举一下杯?”
廖秋良笑着说:“自从退休后,每天除了看看书写写东西,唯一的娱乐也就是黄昏时自己和自己喝两杯小酒。
可我总觉得一个人喝酒不如两个知音对酌,所以喝酒的时候我就总是假想着我对面正坐着一个人,正陪着我喝酒。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真是老了,独自喝酒的时候我会坐在这里把过去的事情随便拎出一件来,在脑子里温习一遍,像放电影一样再放一遍,有时想着想着我会独自笑起来,还会自言自语。
我经常坐在这里自己给自己放电影,一个人看的电影。”
于国琴有些心酸了,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廖老师,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就不孤单吗?”
廖秋良看着旁边的那张沙发,说:“我妻子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可是我至今仍然会看到她经常坐在这张沙发上,就像她活着时一样。”
于国琴也向那张沙发看了一眼。
空的。
她一阵不寒而栗。
廖秋良慢慢抽了一口烟,说:“孩子,孤独是人最本质上的常态,无法改变的。
我女儿不到二十岁就离开我出国了,现在她已经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老师了。
她临出国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你要早些离开我,不然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你了,你在这个世界上会更孤独。
不过,宇宙间一切有形的东西反而可能是最虚空的,佛家不是说吗,‘照见五蕴皆空’。
而那些最虚的东西也许就是世界的本质。
所以,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不要过分惧怕孤独。”
于国琴静静缩在一团阴影里不动,两个人都静静坐着,半天没动。
下次再到廖秋良家里的时候,于国琴不敢提前吃饭了,她知道廖秋良肯定在等她,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他需要她和他一起吃饭。
这次,在两个人吃饭时,廖秋良像个慈祥的长者一样又问她:“孩子,你家里人都还好吗?”
于国琴沉默了半天,神情有些古怪,片刻之后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着他,说:“拉偏套您知道吗?这是大山里多么古老的一种营生。
为什么叫拉偏套呢?就像一匹马,虽然架着主辕,但也可以拉上偏套,其实就是兼职的意思。
“在吕梁山的大山深处,很多女人就是靠做这个养家糊口的。
大山里的女人只要结过婚,就一人戴一顶蓝色的帽子,把头发包起来,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头发脏得快,可以少洗几次,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标志,标志着这个女人可以拉偏套了,这样其他男人才能找上门来,就像妓院门口挂出的红灯笼做招牌用。
如果家里有个女人在拉偏套,那男人就是什么都不做,一家人也基本活得了。
男人只管每天白天袖着两只手往路边一戳,扯着祖宗八代以上的闲话,数着来来往往的汽车,一见到有汽车过来,就拼命把自己家的鸡和狗往车轮下赶,逼着家畜去碰瓷。
如果有汽车碾死一只鸡或一只狗,就可以讹车主几百块钱,算是有了两个月的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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