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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的内兄,便是他的舅太爷了。
这位舅太爷姓于,前年死了老伴,无依无靠,便到京找他老妹丈,吃碗闲饭。
甄阁学是做京官一直省俭惯的人,凭空多了一个人吃饭,心上老大不自在。
几次三番要把他荐出去,无奈人家嫌他年纪太大了,都不敢请教。
这遭托他同到山东照应儿子,却是一举两得。
于舅太爷年纪虽大,精神尚健;于世路上一切事情亦还在行。
甄学忠有这位老母舅照料,自然诸事一概靠托,乐得自己不问。
于舅太爷却勤勤恳恳,事必躬亲,于这位外甥的事格外当心。
那些跟来的管家,都是在京里苦够的了,好容易跟着主人到外省做官,大家总望赚两个。
谁知碰见了这位舅太爷,以后的好处且慢说,但就目前路上而论,什么雇车子,开发店家,有心赚两个零用钱亦做不到。
因此大家没有一个欢喜这位于舅太爷的,而且都在少主人面前说他的坏话。
在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早已走到山东济南府城。
禀到,禀见,缴凭,投信,一切繁文,不必细表。
抚台接到沈中堂的私函,托他照应甄学忠,自然是另眼看待。
到省不到一个月,抚台避嫌疑,不肯委他差使。
齐巧那时候办河工,抚台反替他托了上游的总办张道台。
算是张道台上禀帖,向抚台说这甄牧如何老练,如何才干,“目下正值需才之际,可否禀恳宪恩,饬令该牧来工差遣,以资臂助”
各等语。
抚台看了,彼此心心相印,断无驳回之理。
甄学忠奉到了公事,连忙上院叩谢。
抚台当着大众很拿他交代一番;又说:“你到省未久,本还轮不到委什么差使。
这是张道台有禀帖在此,禀请你去帮忙;好生干!”
甄学忠连应了几声“是”
,下来大家都说他一定同张观察有什么渊源。
还有人来问他,甄学忠回称:“素昧生平。”
大家都不相信,还说他有意瞒人。
甄学忠自己亦摸不着头脑,人家都说他闲话,无可置辨。
后来到得工上,叩见了张观察,张观察同他很客气。
第二天就委了他买料差使。
上来叩谢。
张观察晓得买料事繁,当面荐了两个人,一个萧心闲,一个潘士斐,说:“他二人于办料一切,都是老手。”
甄学忠又怕荐的人没有自己人当心,于是又写信到公馆,请他娘舅于舅太爷赶了来。
于舅太爷一听外甥有了事,自然也是欢喜的;便道:“这买料的事上关国帑,下关民命,中间还关系委员的考成。
若是没个人去监察监察他们,这些人我是知道的,什么私弊都会做出来。”
因此接信之后,便赶着赶到工上。
有他一个清眼鬼,自然那些什么萧心闲、潘士斐,以及一班家人们,都不敢作什么弊了。
然而大家一齐拿他恨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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