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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三个字,成了茶店酒馆、乡村城市里的谈话的中心;而穿着奇形怪状的黑斜纹布制服的学堂生,似乎都是万能的张天师,人家也在侧目而视,自家也在暗鸣得意。
一县里唯一的这县立高等小学堂的堂长,更是了不得的一位大人物,进进出出,用的是蓝呢小轿;知县请客,总少不了他。
每月第四个礼拜六下午作文课的时候,县官若来监课,学生们特别有两个肉馒头好吃;有些住在离城十余里的乡下的学生,于文课作完后回家的包裹里,往往将这两个肉馒头包得好好,带回乡下去送给邻里尊长,并非想学颍考叔的纯孝,却因为这肉馒头是学堂里的东西,而又出于知县官之所赐,吃了是可以驱邪启智的。
实际上我的那一班学堂里的同学,确有几位是进过学的秀才,年龄都在三十左右;他们穿起制服来,因为背形微驼,样子有点不大雅观,但穿了袍子马褂,摇摇摆摆走回乡下去的态度,如另有着一种堂皇严肃的威仪。
初进县立高等小学堂的那一年年底,因为我的平均成绩超出了八十分以上,突然受了堂长和知县的提拔,令我和四位其他的同学跳过了一班,升入了高两年的级里;这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在县城里居然也耸动了视听,而在我们的家庭里,却引起了一场很不小的风波。
是第二年春天开学的时候了,我们的那位寡母,辛辛苦苦,调集了几块大洋的学费书籍费缴进学堂去后,我向她又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硬要她去为我买一双皮鞋来穿。
在当时的我的无邪的眼里,觉得在制服下穿上一双皮鞋,挺胸伸脚,嘚嘚嘚嘚地在石板路上走去,就是世界上最光荣的事情;跳过了一班,升进了一级的我,非要如此打扮,才能够压服许多比我大一半年龄的同学的心。
为凑集学费之类,已经罗掘得精光的我那位母亲,自然是再也没有两块大洋的余钱替我去买皮鞋了,不得已就只好老了面皮,带着了我,上大街上的洋广货店里去赊去;当时的皮鞋,是由上海运来,在洋广货店里寄售的。
一家,两家,三家,我跟了母亲,从下街走起,一直走到了上街尽处的那一家隆兴字号。
店里的人,看我们进去,先都非常客气,摸摸我的头,一双一双的皮鞋拿出来替我试脚;但一听到了要赊欠的时候,却同样地都白了眼,作一脸苦笑,说要去问账房先生的。
而各个账房先生,又都一样地板起了脸,放大了喉咙,说是赊欠不来。
到了最后那一家隆兴里,惨遭拒绝赊欠的一瞬间,母亲非但涨红了脸,我看见她的眼睛,也有点红起来了,不得已只好默默地旋转了身,走出了店;我也并无言语,跟在她的后面走回家来。
到了家里,她先擤着鼻涕,上楼去了半天;后来终于带了一大包衣服,走下楼来了,我晓得她是将从后门走出,上当铺去以衣服抵押现钱的;这时候,我心酸极了,哭着喊着,赶上了后门边把她拖住,就绝命地叫说:
“娘,娘!
您别去吧!
我不要了,我不要皮鞋穿了!
那些店家!
那些可恶的店家!”
我拖住了她跪向了地下,她也呜呜地放声哭了起来。
两人的对泣,惊动了四邻,大家都以为是我得罪了母亲,走拢来相劝。
我愈听愈觉得悲哀,母亲也愈哭愈是厉害,结果还是我重赔了不是,由间壁的大伯伯带走,走上了他们的家里。
自从这一次的风波以后,我非但皮鞋不着,就是衣服用具,都不想用新的了。
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和同学中的贫苦者相往来,对有钱的人、经商的人仇视等,也是从这时候而起的。
当时虽还只有十一二岁的我,经了这一番波折,居然有起老成人的样子来了,直到现在,觉得这一种怪僻的性格,还是改不转来。
到了我十三岁的那一年冬天,是光绪三十四年,皇帝死了;小小的这富阳县里,也来了哀诏,发生了许多议论。
熊成基的安徽起义,无知幼弱的溥仪的入嗣,帝室的荒**,种族的歧异等等,都从几位看报的教员的口里,传入了我们的耳朵。
而对于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国文教员拿给我们看的报纸上的一张青年军官的半身肖像。
他说,这一位革命义士,在哈尔滨被捕,在吉林被满清的大员及汉族的卖国奴等生生地杀掉了;我们要复仇,我们要努力用功。
所谓种族、所谓革命、所谓国家等等的概念,到这时候,才隐约地在我脑里生了一点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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