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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窥破了这一点,就让她去自得其乐。
他听着她的话,发觉她虽然当初看得见高脱弗烈特的时候眼光很苛刻,但从失明以后,她已经把他构成了一个与事实不同的形象,同时她心中那点儿爱情的渴望,也都集中在这个幻想人物的身上。
而且什么也不会来阻挠她一厢情愿的玩意儿。
瞎子都有种坚强的自信力会把自己不知道的事若无其事地编造出来,所以摩达斯太竟会对克利斯朵夫说:“你长得跟他一个样。”
他懂得,多少年来她在一间窗户紧闭、真相进不去的屋子里混惯了。
如今她学会了在黑影里看东西,甚至把黑影都忘了;倘使她的世界中射进一道光明,说不定她倒会害怕。
在断断续续的、喜滋滋的谈话中,她和克利斯朵夫提到一大堆无聊的小事,都是跟他不相干的,使他听了很不痛快。
他不明白一个受过这么许多痛苦的人竟没有在痛苦中磨炼出一点儿严肃,而只想着些琐琐碎碎的念头;他几次三番想扯到比较正经的问题,都得不到回音;摩达斯太不能——或是不愿意——把谈话转到这方面去。
大家去睡觉了。
克利斯朵夫老半天地睡不着。
他想着高脱弗烈特,竭力要从摩达斯太无聊的回忆中间去找出他的面貌,可是极不容易,不由得很气恼。
想到舅舅死在这儿,遗体一定在这张**放过,他觉得很悲伤。
他拼命体会舅舅临死以前的苦闷:不能说话,不能使盲目的少女懂得他的意思,他就阖上眼睛死了。
克利斯朵夫恨不得揭开舅舅的眼皮,瞧瞧那里头的思想,瞧瞧这一颗没有给人知道,或许连自己也没认识清楚而就此长逝的灵魂,究竟藏着什么神秘。
舅舅自己就从来不想知道这个神秘;他所有的智慧是在于不求智慧,对什么都不用自己的意志去支配,只是听其自然地忍受一切,爱一切。
这样他才感染到万物的神秘的本体;而瞎子姑娘,克利斯朵夫,以及永远不会发觉的多少其他的人,所以能从他那边得到那么些安慰,也是因为他并不像一般人那样说反抗自然的话,而只给你带来自然界的和平、恬静,跟乐天安命的精神。
他安慰你的方式像田野与森林一样……克利斯朵夫想起和舅舅一起在野外消磨的晚上,童年的散步,黄昏时所讲的故事,所唱的歌。
他又记起那个冬天的早上,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和舅舅在山岗上最后一次散步的情景,不由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他不愿意睡觉;他无意中来到这个小地方,到处都有高脱弗烈特的灵魂;他要把这辗转不寐的神圣的一夜细细地咂摸。
可是他听着急一阵缓一阵的泉声、尖锐的蝙蝠的叫声,不知不觉被年轻人的困倦压倒了;他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很高,农家的人都上工去了。
楼下的屋子里只有那个老婆子和几个孩子。
年轻的夫妇下了田,摩达斯太挤牛奶去了;没法找到她。
克利斯朵夫不愿意等她回来,心里也不大想再见她,便推说急于上路,托老婆子对其余的人多多致意以后就动身了。
他走出村子,在大路的拐角上瞥见瞎子姑娘坐在山楂篱下的土堆上。
她一听见他的脚声就站起身子,笑着过来抓着他的手,说:“你跟我来!”
他们穿过草原往上走,走到一片居高临下的空地,到处都是鲜花跟十字架。
她把他带到一座坟墓前面,说:“就在这儿。”
他这么想着,可没有一点儿感伤的意味。
一片和平从泥土中升起。
克利斯朵夫向墓穴弯着身子,低声祷告说:“希望你进到我的心里来!
……”
摩达斯太合着手祈祷,默默地扯动着嘴唇。
随后,她膝行着在墓旁绕了一转,用手摸索着花跟草,像抚摩一般;她那些灵敏的手指代替了她的眼睛,把枯萎的枝藤和谢落的紫罗兰轻轻地拔去。
她用手撑在石板上想站起来,克利斯朵夫看见她的手指偷偷地在高脱弗烈特几个字母上摸了一遍。
她说:“今天的泥土很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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