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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方面承认他职业的尊严,但对于这种尊严所掩饰的贫弱的生活非常瞧不起。
他不能想象一个人能为写作而写作。
他不能徒托空言而要言之有物。
我说的是事实,你说的是空话……
克利斯朵夫有个时期只管把新天地中的一切尽量吸收,然后精神突然活跃起来,觉得需要创作了。
他和巴黎的格格不入,对他的个性有种刺激的作用,使他的力量加增了好几倍。
在胸中泛滥的热情非表现出来不可,各式各种的热情都同样迫切地要求发泄。
他得锻炼一些作品,把充塞心头的爱与恨一齐灌注在内;还有意志,还有舍弃,一切在他内心相击相撞而具有同等生存权利的妖魔,都得给它们一条出路。
他写好一件作品把某一股热情消解(有时他竟没有耐性完成作品),又立刻被另外一股相反的热情卷了去。
但这矛盾不过是表面的,虽然他时时刻刻在变化,精神是始终如一。
他所有的作品都是走向同一个目标的不同的路。
他的灵魂好比一座山,他取着所有的山道爬上去;有的是浓荫掩蔽、迂回曲折的;有的是烈日当空、陡峭险峻的;结果都走向那高踞山巅的神明。
爱,憎,意志,舍弃,人类一切的力兴奋到了极点之后,就和“永恒”
接近了,交融了。
所谓“永恒”
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不论是教徒,是无神论者,是无处不见生命的人,是处处否定生命的人,是怀疑一切,怀疑生亦怀疑死的人——或者同时具有这些矛盾像克利斯朵夫一般的人。
所有的矛盾都在永恒的“力”
中间融合了。
克利斯朵夫所认为重要的,是在自己心中和别人心中唤醒这个力,是抱薪投火,燃起“永恒”
的烈焰。
在这妖艳的巴黎的黑夜中,一朵巨大的火花已经在他心头吐放。
他自以为超出了一切的信仰,不知他整个就是一个信仰的火把。
然而这是最容易受法国人嘲笑的资料。
一个风雅的社会最难宽恕的莫过于信仰;因为它自己已经丧失信仰。
大半的人对青年的梦想暗中抱着敌视或讪笑的心思,其实大部分是懊丧的表现,因为他们也有过这种雄心而没能实现。
凡是否认自己的灵魂,凡是心中孕育过一件作品而没有能完成的人,总是想:“既然我不能实现我的理想,为什么他们就能够呢?不行,我不愿意他们成功。”
像埃达·迦勃勒(18)一流的,世界上不知有多少!
他们暗中抱着何等的恶意,想消灭新兴的自由的力量;用的是何等巧妙的手段,或是不理不睬,或是冷嘲热讽,或是使人疲劳,或是使人灰心,或是在适当的时间来一套勾引**的玩意儿……
这种角色是不分国界的。
克利斯朵夫因为在德国碰到过,所以早已认识了。
对付这一类的人,他是准备有素的。
防御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先下手为强;只要他们来亲近他,他就宣战,把这些危险的朋友逼成仇敌。
这种坦白的手段,为保卫他的人格固然很见效,但对于他艺术家的前程绝不能有什么帮助。
克利斯朵夫又拿出他在德国时候的那套老办法。
他简直不由自主地要这么做。
只有一点跟从前不同:他的心情已经变得满不在乎,非常轻松。
只要有人肯听他说话,他就肆无忌惮地发表他对法国艺术界的激烈的批评,因之得罪了许多人。
他根本不想留个退步,像一班有心人那样去笼络一批徒党做自己的依傍。
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别的艺术家的钦佩,只消他也钦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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