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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听得出神了。
可是南德合唱班的人马一出台,听众的注意简直到了庄严的程度。
合唱班一忽儿咿咿唔唔的,一忽儿大声叫吼的,唱了几支极有情致的歌。
四十个人的声音等于四个人,似乎他们有意取消真正合唱的风格,只卖弄一些旋律的效果,凄凄楚楚的自以为极尽细腻,轻的时候像要咽气,响的时候又突然震耳欲聋,好似敲着大铜鼓;总之是既不浑厚,又不平衡,纯粹是柔靡不振的风格,令人想起波顿(4)的妙语:“让我来装做狮子罢。
我的叫吼可以跟嘴里衔着食物的白鸽的声音一样柔和,也可以教人相信是夜莺的歌唱。”
克利斯朵夫听着,一开头就越来越诧异。
这些情形对他绝对不是新鲜的。
这些音乐会,这个乐队,这班听众,他都是熟的。
但突然之间他觉得一切都虚伪。
一切,连他最心爱的《哀格蒙特序曲》在内,那种虚张声势的**,一板三眼的激昂慷慨,这时都显得不真诚了。
没有问题,他所听到的并非贝多芬和舒曼,而是贝多芬和舒曼的可笑的代言人,而是嘴里嚼着东西的群众,把他们的愚蠢像一团浓雾似的包围着作品。
——不但如此,作品中间,连最美的作品中间,也有点儿令人不安的成分,为克利斯朵夫从来没感觉到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不敢分析,以为怀疑心爱的大师是亵渎的。
他不愿意看,可是已经看到了,而且还不由自主地要看下去,像彼萨的含羞草一般,他在指缝里偷看。
他把德国艺术**裸地看到了。
不论是伟大的还是无聊的,所有的艺术家都婆婆妈妈的、沾沾自喜的,把他们的心灵尽量暴露出来。
有的是丰富的感情、高尚的心胸,而且真情洋溢,把心都融化了;日耳曼民族多情的浪潮冲破了堤岸,最坚强的灵魂给冲得稀薄,懦弱的就给淹溺在它灰色的水波之下:这简直是洪水;德国人的思想在水底里睡着了。
像门德尔松、勃拉姆斯、舒曼,以及等而下之的那些浮夸感伤的歌曲的小作家,又有些怎么样的思想!
完全是沙土,没有一块岩石。
只是一片湿漉漉的、不成形的黏土……这一切真是太荒唐太幼稚了,克利斯朵夫不相信听众会不觉得。
但他向周围瞧了一下,只看见一些恬然自得的脸,早就肯定他们所听到的一定是美的,一定是有趣的。
他们怎么敢自动加以批评呢?对于这些人人崇拜的名字,他们是非常尊敬的。
并且有什么东西他们敢不尊敬呢?对他们的音乐节目,对他们的酒杯,对他们自己,他们都一样地尊敬。
凡是跟他们多少有些关系的,他们心里一概认为“妙不可言”
。
克利斯朵夫把听众与作品轮流打量了一番,觉得作品反映听众,听众也反映作品。
克利斯朵夫忍俊不禁,装着鬼脸。
等到合唱班庄严地唱起一个多情少女的羞怯的《自白》,他再也抑制不住,竟自大声地笑了。
四下里立刻响起一片愤怒的嘘斥声。
邻座的人骇然望着他,而他一看到这些吃惊的脸更笑得厉害,甚至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一下大家可恼了,喊着:“滚出去!”
他站起来走了,耸耸肩膀,笑得浑身扭动。
全场的人看了都气愤至极。
从此克利斯朵夫就慢慢地跟他城里的人处于敌对的地位。
有了这次经验以后,克利斯朵夫回到家里,决定把几个“素受尊重的”
音乐家的作品重新浏览一遍。
结果他大为懊丧,因为发现他最敬爱的某些大师也有说谎的。
他竭力怀疑,以为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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