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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也久已跟他们一样存着厌恶之心:演员们依着乐器的伴奏念那些语体的吟诵的时候,并不顾到伴奏,并不想把他们的声音与伴奏融合为一,只想教人听到他们的声音:这种荒谬的情形的确使一切有音乐感觉的耳朵受不了。
可是从他听到了高丽纳和谐的声音,听到了她流水似的、纯净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照在水里那样在音乐中动**,和每句旋律的轮廓化成一片,成为一种更自由更流畅的歌声,他仿佛看到了一种新艺术的美。
最初他想采取莎士比亚的一出神幻剧(10)或《浮士德》后部中的一幕来配制音乐。
但戏院方面并无意做这种尝试,认为费用既不赀,而且是荒唐的试验。
大家承认克利斯朵夫对音乐是内行,但看到他胆敢对戏剧也有所主张,就觉得好笑而不把他当真了。
音乐与诗歌,好似两个漠不相关而暗中互相仇视的世界。
要踏进诗歌的领域,克利斯朵夫必须和一个诗人合作;而这诗人是不容许他选择的,连他自己也不敢选择:因为他不敢信任自己的文学趣味。
人家说他完全不懂诗歌,事实上他对于周围的人所赞赏的诗歌,的确完全不懂。
凭着他那种老实与固执的脾气,他费了不少苦心去领略这一首诗或那一首诗的妙处,始终没成功,他不胜惶愧,承认自己没有诗人的素质。
其实他很爱好某几个过去的诗人,这一点使他还有点儿安慰。
但他爱好那些诗人的方式大概是不对的。
他发表过奇特的见解,说唯有把诗译成了散文,甚至译成了外国文的散文而仍不失其为伟大的诗人才算伟大,又说文辞的价值全靠它所表现的心灵。
朋友们听了都嘲笑他。
曼海姆把他当做俗物。
他也不敢辩白。
只要听文人谈论音乐,就可知道一个艺术家一旦批评他外行的艺术就要闹笑话。
这种例子他天天有得看到,所以他决意承认(虽然心里还有点儿怀疑),自己对诗歌真是外行,而对那些他信为更在行的人的见解,闭着眼睛接受了。
杂志里的朋友们给他介绍了一个颓废派诗人——史丹芬·洪·埃尔摩德,说他写了出别出心裁的《伊芙琴尼亚》。
(11)当时的德国诗人和他们的法国同行一样,正忙着把古希腊的悲剧改头换面。
埃尔摩德的作品就是半希腊半德国式的那一种,把易卜生、荷马,甚至王尔德的气息混在一起,当然也没忘了查看一下考古学。
他所写的阿伽门农是个神经衰弱病者,阿喀琉斯是个懦怯无用的人:他们互相怨叹自己的处境;而这种怨叹当然也无济于事。
全剧的重心都在伊芙琴尼亚一个人身上:她又是一个神经质的、歇斯底里的、迂腐的伊芙琴尼亚,教训着那些英雄,狂叫怒吼,对着大众宣说尼采派的厌世主义,结果是醉心于死而在狂笑中自刎了。
这部狂妄的作品,完全代表一个穿着希腊装束的没落的野蛮民族,与克利斯朵夫的精神根本是不相容的。
但周围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它是杰作。
他变得懦弱了,也信了他们的话。
其实他脑子里装满了音乐。
念念不忘的是音乐而非剧本。
剧本只等于一个河床,给他用来宣泄热情的巨流的。
真正为诗歌配制音乐的作家必须懂得退让,放弃自己的个性,克利斯朵夫可绝对办不到。
他只想到自己,没想到什么诗歌;而他还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自以为了解诗人的作品:殊不知他所了解的根本不是原作的意思。
像小时候一样,他脑子里编了一个脚本,跟摆在眼前的那个毫不相干。
“是不是你不喜欢这个作品?”
埃尔摩德冷笑着问。
克利斯朵夫鼓着勇气回答:“说老实话,我不喜欢。
我不懂。”
“那么你写音乐以前,没把剧本念过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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