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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这一行的忌妒另外一行的工资,而每行又自以为比别行高卓。
但人与人间最大的区别还不在于这些而在于气质。
狐狸,狼,绵羊,天生吃人的野兽和天生被人吃的野兽,因为阶级相同、利害相同而集合在一起,但大家伸着鼻子嗅着,彼此都认了出来,毛都竖起来了。
克利斯朵夫有时在一家兼卖牛奶的小饭店里吃饭,那是高蒂哀的老同事,为罢工而被撤职的铁路职员西蒙开的;常客都是一班工团主义者。
他们总共是五六个人,聚在尽里头一间屋子里,靠着又小又黑的天井,两只挂在亮处的金丝雀老是叫得很有劲。
和育西哀同来的是他的情妇——美丽的贝德,个子结实而**的姑娘,没血色的皮肤,戴着大红便帽,眼睛迷迷糊糊地带着笑意。
一个年轻的小白脸像跟班一样盯着她,那是聪明而装腔作势的机器匠雷沃博·格拉伊沃,这一帮中间的“雅人”
。
他自命为无政府主义者,反对布尔乔亚最激烈的一个,但气质上是个最要不得的布尔乔亚。
多少年来,他每天早上都要买些一个铜子一份的文学报,把上面的黄色小说吞下去。
这些读物把他变成一个头重脚轻的怪物:脑子里想着精益求精的寻欢作乐的玩意儿,身体却肮脏到极点,日常生活也鄙俗到极点。
他最喜欢病态的富翁们做兴奋剂用的“奢侈”
。
因为肉体享受不到这奢侈,他就在精神上享受。
那当然是浑身难过的。
但这样一来,他跟有钱的人并肩了,而且他还恨他们。
饭店的主妇奥兰丽,四十五岁,当年大概长得很美,现在经过了时间的侵蚀还颇有风韵,她拿着件活儿坐在旁边听他们谈话,脸上挂着一副亲切的笑容,嘴唇跟着他们的话扯动:随时也穿插一两句,一边工作一边颠头耸脑地替自己的话打拍子。
她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和两个从七岁到十岁的孩子,一男一女,他们伏在一张满着污点的桌上做功课,吐着舌头,不时把一两句他们不应该听的话听在耳里。
奥里维陪克利斯朵夫去了两三次,觉得混在这班人中间很不自在。
那些工人只要不受工场中严格的时间限制,不是被那个顽强的汽笛叫唤得去,就不知道会浪费多少光阴:或是在工作以后,或是在上下班之间,或是在偷懒的时候,或是在失业的时期。
克利斯朵夫那时无事可做;在旧作已完、新作还没有端倪的阶段,他也不比他们更忙,很高兴把肘子撑在桌上,抽烟,喝酒,谈天。
可是奥里维以他布尔乔亚的本能,以他思想须有纪律、工作须有规则、时间必须经济等等的习惯,大大地看不上眼;他不喜欢这样地糟蹋光阴。
并且他既不会说话,又不会喝酒。
最后还有那种生理上的不舒服,潜伏在出身不同的人士之间的反感:心灵要求沟通而肉体抱着敌意,仿佛是肉对于灵的反抗。
他单独和克利斯朵夫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很激动地说应当亲近群众;一朝面对了群众,他可没法亲近了。
而嘲笑他那种思想的克利斯朵夫,倒毫不费力地可以和街上随便遇到的工人称兄道弟。
奥里维看到自己跟这些人隔离,非常伤心。
他勉强学他们,和他们一样思想,一样说话;可是不行。
他的嗓子不够响亮,不够清楚,音调跟他们的不一样。
他学他们的某些谈吐,但字眼不是哽在喉头,就是声音走腔的。
他竭力留神,觉得很窘,同时也教别人发窘。
在他们眼里,他是一个形迹可疑的外人,谁也对他没有好感,他一走,大家都会松一口气。
这些他都知道。
他常常遇到一些冷酷的目光,充满着敌意,跟一班因饥寒交迫而愤懑不平的工人看中产阶级的目光一样。
或许这态度同时也是对克利斯朵夫的,但克利斯朵夫完全看不见。
他不久便发现了隐藏在育西哀生活中的悲剧:第一是那个侵蚀他的病,其次是他的情妇的残忍的游戏。
她的确很爱他,觉得有他这样一个情人是值得自傲的,但她生机太旺了;他知道她将来会逃掉,同时也为了嫉妒而心里苦恼。
她却以此为乐:挑拨男人,用眼风逗他们,喜欢疯疯癫癫地东拈西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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