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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用什么形式发泄出来呢?是孜孜为利的性格吗?是夫妇之间的嫉妒吗?还是了不起的毅力,或是病态的凶恶?我们无从知道。
甚至这些现象在本人身上来不及爆发,倒先遗传给她的后人了。
但这个因素老是无形中罩在那种族的头上,像宿命一样。
葛拉齐亚也承受着这份乱人心意的遗产,在古老家庭的所有的遗产中,这一份是保存得最完整的。
她至少认识这一点。
一个人真要有很大的力量,才能知道自己的弱点,才能使自己即使不能完全做主,至少能控制自己的民族性(那是像一条船一样把你带着往前冲的)——才能把宿命作为自己的工具而加以利用,拿它当做一张帆似的,看着风向把它或是张起来或是落下去。
葛拉齐亚闭上眼睛的时候,便听见心中有好几个令人不安的声音,那音调都是她熟悉的。
但在她健全的心灵中,所有的不谐和音终于融和了;它们被她和谐的理性作成了一个深邃的、柔和的乐曲。
不幸,我们没法把自己最好的部分传给我们的骨肉。
在葛拉齐亚的两个孩子中间,十一岁的小姑娘奥洛拉是像她的:没有她好看,比较粗糙一点儿,略微有些瘸腿。
她脾气很好,性情快活,对人亲热,身体非常强壮,很有志气,可惜缺少天分,只想闲着,一事不做。
克利斯朵夫很疼她,看她挨在葛拉齐亚身旁,等于看到了两个年龄不同的葛拉齐亚……那是一根枝干上的两朵花,达·芬奇笔下的《圣家庭》——圣母与圣·安娜(16)——是同一个笑容变化出来的。
你一眼之间把女性的两个阶段——含苞欲放和花事阑珊的景象——同时看到了;这是多美多凄凉的景象,因为你眼睁睁地看着花开花落……所以一个热情的人会对姊妹或母女同时抱着热烈而贞洁的爱。
克利斯朵夫便是在爱人的子女身上爱他的爱人。
她的一颦一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岂非都是她眼睛没睁开以前的生命的回忆吗?岂非也是她眼睛闭上以后的未来的生命的预告吗?
男孩子雷翁那罗刚好九岁。
他像父亲,比姊姊俊俏得多,因为父系的血统更细气,太细气了,已经因贫血而衰败了。
他很聪明,很有些恶劣的本能,会奉承,会作假。
大蓝眼睛,淡黄的长头发像女孩子的,皮色苍白,肺很娇弱,近于病态的神经质,那是他一有机会就利用的;因为他天生地会做戏,特别能抓住别人的弱点。
葛拉齐亚偏疼着他:首先是做母亲的对身体单薄的孩子总要宠爱一些,其次,她像那些老实而善良的女人一样,觉得既不老实又不善良的儿子特别可爱,因为自己一向压制着的某些性格可以在他们身上发泄一下。
同时这种儿子教她回想到那个使她又痛苦又快乐,也许被她瞧不起但私下仍旧爱着的丈夫。
那都是些异香扑鼻、令人心醉的花木,在下意识的暧昧而温暖的花房中生长的。
葛拉齐亚虽是尽量地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奥洛拉仍感觉到有高低厚薄之分,因此心里不大舒服。
克利斯朵夫猜到她的心事,她也猜到克利斯朵夫的心事;两人不知不觉地互相接近,不像在克利斯朵夫与雷翁那罗之间暗中有股反感——那反感在孩子方面是用撒娇的方式来遮盖的,在克利斯朵夫方面是认为可耻而按捺着的。
他克制自己,硬要自己喜欢这个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把他当做葛拉齐亚生的。
他不愿意找出雷翁那罗的恶劣的天性,和令人想起另外一个男人的特征;他竭力在孩子身上只看到葛拉齐亚的灵魂。
心明眼亮的葛拉齐亚,的确把儿子看得清清楚楚,但反而因之更爱他。
在孩子身上潜伏了多年的肺病终于爆发了。
葛拉齐亚决意带着孩子去躲在阿尔卑斯山中的一所疗养院里。
克利斯朵夫要求陪她一同去。
她为了顾虑舆论,把他劝阻了。
他看到她这样过分地重视礼教,心里很不舒服。
她走了,把女儿留在高兰德家里。
但她不久就感到孤单得可怕:周围的病人只讲着自己的疾苦,气象森严的自然界似乎对那些残废的人扮着一副冰冷的脸。
那班可怜虫手里捧着痰盂,偷偷地你瞧着我、我瞧着你,眼看死神的影子在邻居身上渐渐地扩大。
葛拉齐亚为了躲避他们,从巴拉斯旅店搬出来,租了一所木屋和她的小病人单独住下。
海拔的高度非但没有减轻雷翁那罗的病势,反而把它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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