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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聪明仁厚的女子。
丈夫故世的时候,她三十五岁,虽然身心都还年轻,以前在交际场中非常活跃,却毫无遗憾地退隐了。
她特别容易抛弃世俗,也许因为浮华的乐趣已经享受够了,觉得她以前的那种日子不能希望永久过下去。
她不忘记丈夫,倒不是为了在结缡的几年中对他有过近乎爱那样的感情:她是只要真诚的友谊就足够的;总之,她是淡于情欲而富于情感的人。
她预备一心一意地教养女儿。
凡是一个女人需要爱人家、需要被人家爱的那种独占的欲望,只能以自己的孩子为对象的时候,母性往往会发展过度,成为病态。
可是克里赫太太在爱情方面的中庸之道,使她对儿女之爱也有了节度。
她疼爱弥娜,但把她看得很清楚,决不想遮藏女儿的缺点,正如她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幻想一样。
极有机智,极通情理,她那百发百中的眼光一瞥之间就能看破每个人的弱点与可笑之处:她只觉得好玩,可没有半点儿恶意;因为她宽容的气度与喜欢嘲弄的脾气差不多是相等的:她一边笑人家,一边很愿意帮助人家。
小克利斯朵夫正好给她一个机会,能够把善心与批评精神施展一下。
她来到本城的初期,为了守丧与外界不相往来,克利斯朵夫便成为她消闲解闷的对象。
第一是为了他的才具。
她虽不是音乐家,但很爱好音乐,懒洋洋地在那个缠绵悱恻的境界中出神,觉得身心愉快。
克利斯朵夫弹着琴,她坐在炉火旁边做着活计,迷迷糊糊地笑着:手指一来一往的机械的动作,在或悲或喜的往事中飘忽不定的幻想,都使她默默体味到一种乐趣。
但她对音乐家比对音乐更感兴趣。
她相当聪明,感觉到克利斯朵夫那种少有的天赋,虽不能辨别出他真正的特点。
眼看那神秘的火焰在他心中冒上来,她就很好奇地注意它觉醒的过程。
至于他品格方面的优点,他的正直、勇敢,以及在儿童身上格外显得动人的刻苦精神,都很快地受到她的赏识。
但她观察他的时候,还是一样地洞烛幽微,还是用的锐敏而嘲弄的目光。
他的笨拙、丑陋、可笑的地方,她都觉得好玩;她也并不把他完全当真(她当真的事情根本不多)。
并且,克利斯朵夫暴烈的性子、古怪的脾气、滑稽的激烈的冲动,使她认为他精神不大正常,而是一个十足地道的克拉夫脱,他们一家世代都是老实的好人、优秀的音乐家,但多少有点儿疯癫。
克利斯朵夫并没觉察这种轻描淡写的嘲弄的态度,只感觉到克里赫太太的慈爱。
他是一向得不到人家的温情的!
虽说宫廷里的差事使他和上流社会每天都有接触,可怜的克利斯朵夫始终是个野孩子,既无知识,又无教养。
自私的贵人们对他的关切,只限于利用他的才具,绝对不想在任何方面帮助他。
他到爵府里去,坐上钢琴弹奏,弹完了就走路,从来没人肯纡尊降贵和他谈谈,除非是漫不经心地夸他几句。
从祖父死了以后,不论在家里、在外边,没有一个人想到帮助他求点儿学问,学点儿立身处世之道,使他将来好好地做个人。
无知无识与举动粗鲁,使他受累不浅。
他千辛万苦,搅得满头大汗,想把自己培植起来,可是一无结果。
书籍,谈话,榜样,什么都没有。
他很需要把这种苦闷告诉一个朋友,却下不了决心。
便是在奥多面前,他也不敢开口,因为刚说了几个字,奥多就拿出自命不凡的轻蔑的口气,使他好似心上放了块烧红的烙铁。
在克里赫太太面前,一切可变得自然了。
用不着克利斯朵夫要求——(那是他高傲的脾气最受不了的!
)——她自动地而且挺温和地给他指出,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什么是应该做的;教他衣服如何穿着,吃饭、走路、说话应当用什么态度;在趣味与用字的习惯方面所犯的错误,她一桩都不放过;而且她对孩子多疑的自尊心应付得那么轻巧、那么留神,使他没法生气。
她也给他受点儿文学教育,表面上好像是不经意的:他的极端的无知,她绝对不以为奇,但一有机会总指出他的错误,简简单单的,若无其事的,仿佛克利斯朵夫犯的错是挺自然的;她并不拿沉闷的书本知识吓唬他,只利用晚上在一块儿的机会,挑些历史上的,或是德国的,或是外国的诗人的美丽的篇章,教弥娜或克利斯朵夫高声朗诵。
她把他当做一个家属的孩子,亲热的态度带点儿保护人的意味,那是克利斯朵夫不觉得的。
她甚至管他的衣着,给他添换新的,打一条毛线围巾,送些穿扮用的小东西,而给的时候又那么亲切,使他能毫不难堪地收下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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