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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则话说得很凶,心里却是跟克利斯朵夫一样想着勃罗姆。
固然她对丈夫没有真正的情爱,但还是很关切他。
她非常重视他们俩的社会关系和责任。
或许她没想到妻子应该温柔,应该爱她的丈夫,但认为必须把家务照顾周到,对丈夫忠实;在这些地方失职,她是觉得可耻的。
她也比克利斯朵夫更明白:勃罗姆不久都会知道的。
她不跟克利斯朵夫提到这一点也有相当理由,或者是因为不愿意使克利斯朵夫心绪更乱,或者是因为她不肯示弱。
不论勃罗姆的家怎样地与世隔绝,不论布尔乔亚的悲剧怎样地深藏,总有一些风声透到外边去。
在这个城里,谁也不能隐藏他的生活。
那真是奇怪的事。
街上没有一个人对你望,大门跟护窗都关得很严。
但窗口都挂着镜子;你走过的时候,可以听见百叶窗开着一点儿而立刻关上的声音。
谁也不理会你,似乎人家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可是你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逃不过人家的耳目;人家知道你所做的、所说的、所见的、所吃的,甚至还知道、自以为知道你所想的。
你受着秘密的、普遍的监视。
仆役,送货员,亲戚,朋友,闲人,不相识的路人,大家一致合作,参与这种出诸本能的刺探;那些东零西碎的事不知怎样都会集中起来。
人家不但观察你的行为,还要看你的内心。
在这个城里,谁也没权利保持良心的秘密;但每人都有权利搜索你隐秘的思想,而倘若你的思想跟舆论抵触的话,大家还有权利和你算账。
集体灵魂的无形的专制,压在个人身上;所谓个人是一辈子受人监护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而是属于全城的。
过了几天,(在克利斯朵夫出门旅行的时期)牧师也亲自来了。
那是一个长得极漂亮的老实人,年富力强,非常殷勤,而且心定神安,表示世界上所有的真理都在他手里了。
他很亲热地问到阿娜的健康,很有礼貌地,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并不要求的她的解释,喝了一杯茶,谈笑风生,提到饮料问题,说葡萄酒在《圣经》上已经有记载,不是含有酒精的饮料,又背了几段经典,讲了一个故事。
动身之前,他隐隐约约说到交坏朋友的危险,说到某些散步、某些亵渎神道的思想、某些邪恶的欲念,以及跳舞的不道德等等。
他仿佛并不针对阿娜而是对当时一般的情形说的。
他静默了一会儿,咳了几声,站起来,非常客气地请阿娜向勃罗姆先生致意,说了一句拉丁文的笑话,行了礼,走了。
——阿娜听了他的讽示,气得心都凉了。
那是不是讽示呢?他怎么知道克利斯朵夫跟她的散步呢?他们在那边又没遇到一个熟人。
但在这个城里,不是一切都会有人知道的吗?相貌很特别的音乐家跟穿黑衣服的少妇在乡村客店跳舞的事被人注意到了;既然什么都会不胫而走,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城里,而老是喜欢管闲事的人立刻认出那是阿娜。
当然这还不过是种猜测,但人家听了特别高兴;另外再加上阿娜的老妈子所供给的情报。
公众的好奇心如今在旁边等他们自投罗网了,成千成百的眼睛都在暗中窥探。
狡猾的城里人不声不响地埋伏在那里,好似一只等着耗子的猫。
终于到了一个大家可以公然毁谤的时间。
狂欢节近了。
直到这个故事发生的时代为止——以后是改变了——当地的狂欢节始终保存着肆无忌惮与不顾一切的古风。
这个节日最初的作用,原是让大家松散一下的;因为一个人不管愿意不愿意,精神上老是受着理性约束,所以在理性的力量越强的时代,风俗与法律越严格的地方,狂欢节的表现越大胆。
阿娜的城市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平日为了礼教森严,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受到牵掣,到了那个节日,大家就格外放纵起来。
所有积在灵魂下层的东西——嫉妒、暗中的仇恨、下流无耻的好奇心、人类作恶的本能,一下子都突围而出,要吐口气了。
每个人都可以戴了面具,到街上去羞辱他心中记恨的人,把自己耐着性子在一年中听来的消息,一点一滴搜集起来的丑闻秘史,在广场上当众宣布。
有的人用一辆车来表演。
有的擎着高脚灯,字画兼用地揭露城中的秘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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