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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唯有这班人能使你衡量一种艺术的生机。
学派与社团只表现一种浮面的潮流或硬生生制造出来的理论。
深思默想的超然人士,却有更多的机会能发现他们当代的与民族的真精神。
但就因为这一点,一个外国人对他们比对旁人更难了解。
克利斯朵夫初次听到那个鼎鼎大名的作品的时候,便是这种情形。
为了那作品,法国人不知说了多少胡话,有一部分的人说那是十个世纪以来最大的音乐革命。
——(世纪对他们是不值钱的!
他们又不知道什么天高地厚)……
他反问他们:“以后是不是老是这样的?”
“是的。”
“那么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啰。”
高恩可叫起来了,认为他外行。
“没有东西,”
克利斯朵夫继续说,“没有音乐,没有发展。
前后不相衔接,简直站不住。
和声很细腻。
配器的效果颇有些很美的花腔,格调很高。
但内容是空无所有,空无所有……”
他又听下去。
慢慢地,作品露出一点儿光来了;他开始在半明半暗中发现一些东西了。
不错,他看到作者存心要求素雅,一反瓦格纳那种用音乐的浪潮来淹没戏剧的理想;但他不禁带着点儿挖苦的心思追问:他们有这种牺牲的理想,骨子里是否把自己没有的东西牺牲。
在这件作品里,他感到颇有些贪逸恶劳的意味,想以最低限度的疲劳来获得效果,因为懒惰而不愿意费力去建造瓦格纳派的巨制。
至于唱词之单纯、简洁、朴素,声音的微弱,虽然他觉得单调,而且因为他是德国人而认为不真实,但也同样感到惊异。
——(他认为歌词愈求真切,愈令人感到法国语言的不适宜于谱成音乐,因为它太合逻辑,太分明,轮廓太固定;语言本身固然完美,但没法跟旁的东西融和。
)然而这种尝试毕竟是有意思的,在它一反瓦格纳派的铺张浮夸这一点上,克利斯朵夫是赞成的。
那位法国音乐家(43)似乎很俏皮地讲究含蓄,要用低声喁语来表白热情。
爱既没有欢呼,死也没有哀号。
只有旋律的线条微微颤动一下,乐队像嘴唇轻轻一抿似的打个寒噤,你才感觉到在剧中人心里波动的情绪。
仿佛作家战战兢兢地怕流露真情。
他的艺术的格调真是高极了——除非法国民族固有的那种取悦感官,喜欢做作的倾向在他胸中突然觉醒的时候,那时你才会发现有些头发太黄的,嘴唇太红的,第三共和以后的小家碧玉所扮演的大情人。
但这种情形是难得的,是作者过于克制自己的反响,是需要松动一下的表现;整个作品的风格是一种精练到极点的单纯,并不单纯地单纯,刻意追求得来的单纯,是古老的社会的一朵精美纤巧的花。
年少犷野如克利斯朵夫,当然不能充分欣赏这种境界,他尤其讨厌那剧本、那些诗。
他以为看到了一个半老的巴黎女人,装着小孩子,要人讲童话给她听。
这当然不是瓦格纳派的懒洋洋的角色,不是又肉麻又蠢笨的莱茵姑娘;但一个法兰西与比利时的混血种(44)的懒洋洋的人物,装腔作势的“沙龙”
气派,喊着“小爸爸啊”
“白鸽啊”
那一套给交际场中的太太们应用的神秘气息,也未必高明。
巴黎女人却对着这出戏出神了,因为在这面镜子里照见了她们多愁多病、才子佳人的腔调而顾盼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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