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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意莎的无动于衷使她很气恼。
她觉得鲁意莎对他们那么愤慨的事不加过问,简直有悖礼法;她直到把鲁意莎说得心都乱了方始满意。
克利斯朵夫也觉察到这一点。
母亲虽不敢埋怨他,但每天总得怯生生的,不大放心的,絮絮不休地说几句;倘使他不耐烦了,把话顶回去,她就不再开口,但眼神还是那么忧郁;有时他出去了一次回来,看出她是哭过了。
他对母亲的性格认识得太清楚了,知道那些烦恼绝不是从她心里来的。
——从哪儿来的呢?他完全明白。
他闯进伏奇尔太太家里,用着勉强装做镇静,但禁不住气得发抖的声音,问她向母亲说了些什么,把她弄成这个模样的。
阿玛利亚对他毫不客气,回答说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用不着把她的行为向任何人报告——尤其是对他。
她借此机会把久已准备好的一套话统统说了出来,还说,要是他母亲苦闷,他除了自己的行为以外,用不着再找旁的理由;而那种行为对他是羞耻,对大众是件丑事。
克利斯朵夫巴不得她先来攻击以便反攻。
他气势汹汹地嚷着说,他的行为是他自己的事,决不管伏奇尔太太高兴不高兴;她要抱怨,向他抱怨就是,她爱怎么说都可以:那不过像下一阵雨罢了,可是他禁止她——听见没有?——他禁止她跟他母亲去噜苏,要知道侵犯一个又老又病的可怜的女人是卑鄙的。
伏奇尔太太高声大叫起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她用这种口气的。
她说她决不受一个野孩子的教训,并且还在她自己家里!
——她便尽量地羞辱他。
听到吵架的声音,大家都跑来了,除了伏奇尔,他对于可能妨害他健康的事,一向是躲得老远的。
气极了的阿玛利亚把情形告诉了老于莱,老于莱就声色俱厉地请克利斯朵夫以后少发议论,也不必上门。
他说,用不着克利斯朵夫来告诉他们怎么做人,他们只知道尽责任,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
克利斯朵夫回答说他当然要走的,将来也不再踏进他们家里了。
可是他先得把关于这该死的责任的话——此刻这责任几乎成为他的私仇了——痛痛快快说完了才肯走。
他说这个责任反而会使他喜欢邪恶。
他们拼命把“善”
弄得可厌,使人不愿意为善。
他们教人在对照之下,觉得那些虽然下流但很可爱的人倒反有种魔力。
到处滥用“责任”
这个词,无聊的苦役也名之为责任,无足重轻的行为也名之为责任,还要把责任应用得那么死板、霸道,那非但毒害了人生,并且亵渎了责任。
责任是例外的,只有在真正需要牺牲的时候才用得着,绝对不能把自己恶劣的心绪和跟人过不去的欲望叫做责任。
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愚蠢或失意而悲苦愁闷,就要所有的人跟他一块儿悲苦愁闷,跟他一样过那种残废的人的生活。
最重要的德行是心情愉快。
德行应该有一副快活的、无拘无束的、毫不勉强的面目!
行善的人应该觉得自己快乐才对!
但那个永不离嘴的责任,老师式的专制,大叫大嚷的语调,无聊的口角,讨厌的、幼稚的、无中生有的吵架,那种闹哄,那种毫无风趣的态度,没有趣味、没有礼貌、没有静默的生活,竭力使人生变得贫乏的、鄙陋的悲观主义,觉得轻蔑别人比了解别人更容易的、傲慢的愚蠢,所有那些不成器局、没有幸福、没有美感的布尔乔亚道德,都是不健全的、有害的,反而使邪恶显得比德行更近人情。
无疑地,这些可怜虫大致和他心目中所见到的差不多。
但这不是他们的错:那种可憎的面目、态度、思想,都是无情的人生造成的。
他们是给苦难折磨得变了形的——并非什么飞来横祸,伤害生命或改换一个人面目的大灾难,而是循环不已的厄运,从生命之初到生命末日,点点滴滴来的小灾小难……那真是可悲可叹的事!
因为在他们这些粗糙的外表之下,藏着多少的正直、善心,和默默无声的英勇的精神!
……藏着整个民族的生命力和未来的元气!
克利斯朵夫认为责任是例外的固然不错,但爱情也一样是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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